里面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划拳的、碰杯的、聊天的,那叫一个热闹。
服务员端着大盘子在桌椅间穿梭,脚下生风,嘴里还要喊着“借光借光,烫着不负责啊”。
“哟!陈工来了?”
一个系着白围裙,胖乎乎的经理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老陈,“今天这是带朋友来了?快快快,二楼雅间请!那里清净,还能看街景!”
看来老陈是这儿的常客,面子不小。
一行八个人,王强、老陈、刘工、张武、李老三、赵铁柱,再加上两位新车司机张师傅和李师傅,浩浩荡荡上了二楼。
进了包间,大家落座。
王强特意把主位让给了老陈和刘工,自己和张武坐在下首,专门负责倒酒倒水,赵铁柱坐在门口,负责传菜。
“服务员!点菜!”
王强拿着菜单,那是真没打算省钱,这时候不大方,什么时候大方?
老陈把菜单按住了:“别瞎点,这地方我熟,听我的,你们是外地来的,得吃点特色的。”
老陈指着菜单:“来个得莫利炖活鱼,要最大的胖头鱼,得有五斤往上的!那汤泡饭一绝。”
“再来个红烧重唇鱼,这个季节重唇最肥,吃的就是个鲜,干炸江虾来两盘,下酒,再来个小鸡炖蘑菇,多放粉条,那是硬菜。”
“素菜来个地三鲜,解腻。”
“主食呢?”服务员记着。
“大馒头!刚出锅那种!先来二十个!”
王强补充道,“不够再加!我们这帮兄弟都能吃!尤其是开车那几位,都是大肚汉!”
“喝点啥?”
“开车不喝酒!”
老陈先定了调子,“今晚都得赶路,谁也不许喝酒,来两瓶大白梨,再来一箱格瓦斯!这玩意儿咱们这特产,跟啤酒似的,但没度数,喝着过瘾!”
“好嘞!马上就来!”
没一会儿,凉菜先上来了。大家也不客气,一边吃花生米一边聊天。
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张师傅和李师傅讲着这一路开新车的感受,说这加大版的解放卡车劲儿多大,爬坡跟玩似的,听得赵铁柱在那直流口水,恨不得现在就去摸方向盘。
过了一会儿,热菜上来了。
那盆得莫利炖活鱼,足脸盆那么大,端上来的时候桌子都颤了一下。
里面的胖头鱼炖得汤色奶白,上面飘着红辣椒和香菜,宽粉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先提一杯!”
王强举起装满格瓦斯的杯子,站了起来,神色郑重。
“这一杯,敬陈老师和刘工!没有您二位的信任,也没有这满车的设备。”
“您二位不仅给了我东西,还给了我脑子,给了我规划,这情分,我王强记一辈子!这杯我干了,您二位随意!”
“干!”
大家伙儿一起举杯,碰得叮当响。
格瓦斯那股子酸甜气泡感,顺着喉咙下去,把一天的疲惫都冲散了。
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那叫一个鲜嫩,入口即化。
老陈吃得高兴,话匣子也打开了。
“小王啊,刚才咱们在台阶上聊的是基建,现在菜上齐了,咱们聊聊正事,聊聊这鱼。”
老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那个达氏鳇计划,做鱼子酱创汇,我是支持的。”
“但那是长远的事儿,三年五年见不到回头钱,甚至十年都未必能成,眼下,你打算先养啥起家?总不能让这帮兄弟喝西北风等着吧?”
这一问,桌上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看着王强,这也是张武他们心里没底的事儿。
王强放下杯子,沉吟了一下,他知道,这时候得亮出点真东西,既要稳,又得有新意。
“陈老师,刘工,我也琢磨了很久,咱们平安县那边,水好,但是冷。”
“养草鱼、鲤鱼虽然稳妥,但那是大路货,卖不上价,顶多解决温饱,发不了家。要想带着乡亲们富起来,得有拳头产品。”
王强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先搞大马哈鱼。”
“大马哈?”
刘工一愣,“那不是海里的鱼吗?虽然会回游到江里产卵,但那都是靠捕捞啊,你要养这玩意儿?”
“对!就是大马哈!”
王强眼神坚定,这可是他结合后世经验想出来的快钱路子,也是那时候已经验证过的技术。
“我知道这鱼是洄游的,但咱们可以搞人工放流和网箱暂养相结合。”
“现在的技术,大马哈鱼苗孵化出来之后,都在江里直接放了,那时候苗子太小,成活率太低,那是给老天爷养鱼。”
“我想在基地搞几个大池子,引江水进来,把孵化出来的鱼苗,先在池子里用配合饲料喂养三个月,等到长成大规格鱼种了,体质壮了,甚至等到它们开始出现银化了,再放流。”
“这叫助跑!”
王强比划了一下,“帮它们跑赢起跑线!”
“还有一部分,我不放流。”
王强压低声音,像是说着什么商业机密,“就在江边的深水区,下大网箱。”
“利用咱们那冷水资源,搞全人工淡水养殖,虽然这鱼不回海里长得慢点,肉质也没海里的红,但只要饲料跟上,两年也能长到两三斤。”
“这在市场上,那就是稀罕货,比鲤鱼贵十倍!那就是淡水三文鱼!”
老陈听着听着,眼睛亮了,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大规格鱼种放流.......淡水网箱养殖......”老陈喃喃自语,
“这路子.......有点意思,以前咱们都是孵出来就扔江里,确实浪费,要是能像你说的,先圈养一段再放,那回捕率肯定高,而且淡水养殖这块,国外确实有搞成功的案例,咱们省还没人试过。”
“而且,”
王强补充道,“我还可以搞陆封型的,比如山女鳟,那玩意儿根本不用下海,就在冷水里长,肉质那是顶级的,做刺身都行,专门卖给涉外宾馆!”
“山女鳟!”
老陈一拍大腿,“对啊!咱们那山区支流里有这东西!要是能把那个搞成规模化,那是正经的高档鱼!”
“不过.......”老陈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
“只搞这一样风险太大,大马哈太娇气,对水质要求极高,万一技术没摸透,或者饲料跟不上,容易翻车,你得有保命粮。”
老陈夹了一块红烧重唇鱼,指着鱼肉说:“我给你个建议,大马哈你要搞,那是奇兵,但你得有正规军保底。”
“您说,我记着呢。”
王强赶紧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还得养点鲤鱼和鲫鱼。”
老陈说得很实在,“别看不起这些家常鱼,咱们东北人就认这个,特别是银鲫,咱们黑龙江的方正银鲫,那是名牌。”
“这鱼抗病、耐寒、长得快、不挑食,你哪怕别的鱼都死光了,它都能活,这是给你兜底的"饭票"。”
“还有,”
刘工也插话道,“你可以搞点柳根鱼,那玩意儿在咱们这小河沟里到处都是,不起眼。”
“但现在城里人就喜欢吃这种小杂鱼,说是野味,炸着吃特香,你那池塘边边角角的地方,扔点柳根进去,不用管它,一年也能捞不少钱,那是白捡的。”
“银鲫保底,柳根溜缝,大马哈冲锋,最后再图谋煌鱼。”
王强把这几条记得死死的。
这不仅仅是养鱼的品种,这是老专家给他规划的战略战术啊!
“听您的!回去我就安排人去抓柳根苗!”
王强端起杯子,“这战略一定,我心里就有谱了,煌鱼那是咱们的终极目标,徐徐图之,咱不着急,先把肚子填饱了,把腰包鼓起来,再干那惊天动地的大事!”
“对!这就叫稳扎稳打!”
老陈赞许地点头,“只要你按照这个路子走,我保你五年之内,成咱们省的水产大王!”
这顿饭,吃得是热火朝天。
张武他们虽然不懂什么银化,但听着这些鱼的名字,听着那美好的前景,心里也是一片火热。
赵铁柱啃着大馒头,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强哥,照这么说,咱们以后不仅有大车开,还能天天吃上这大黄鱼?那鱼我也没吃过,听说老贵了。”
“那必须的!”
王强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只要跟着我干,以后鱼子酱拌饭我都让你吃吐了!吃到你看见鱼就想跑!”
“哈哈哈哈!”众人都笑了,笑声震得包厢的玻璃都在响。
气氛到了高潮,连不爱说话的张师傅和李师傅也被感染了。
“王兄弟,我看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张师傅举起杯子,“这趟车,我们哥俩一定给你跑好了,以后你要是有啥运输的活儿,尽管去局里找我们,只要不违规,我们肯定帮忙!你这人,交得过!”
“那感情好!以后少不了麻烦二位师傅!咱们这就是铁杆朋友了!”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
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肚子圆滚滚的,桌上的盘子也都空了,连鱼汤都被赵铁柱拿馒头蘸着吃干净了。
吃饱喝足,王强去结了账,虽然不便宜,但花的很值!
一行人走出饭店,外面的夜风一吹,酒足饭饱后的那股子惬意劲儿更浓了。
老陈和刘工一直送到车边。
“行了,别送了。”
老陈紧了紧衣领,“赶紧赶路吧,夜路不好走,安全第一。”
“陈老师,刘工,您二位回去也慢点。”王强握着老陈的手,久久不愿松开,“等我好消息。”
“去吧!把那大马哈给我养活了!别给我丢人!”老陈挥了挥手。
五辆车,再次启动。
王强上了吉普车,张武他们上了老解放,张师傅和李师傅上了新重卡。
车队在夜色中缓缓驶离,车灯划破了黑暗。
王强透过后视镜,看着站在饭店门口路灯下的那两个身影,心里默默发誓:
这辈子,绝对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也绝对不能辜负了这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出发!回家!”
王强一脚油门,吉普车一马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