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跃,萧贺夜仰着头,薄眸泛红。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一天,”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许靖央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萧贺夜握得更紧了,像是怕他一松,她就会马上抽身离开。
“我会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身上有没有添新伤。”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膝头:“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上战场不怕,被人暗算不怕,生死关头也不怕。”
“可我怕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伤生病,我怕你在哪里吃苦,我最怕我帮不上你!”
许靖央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下一刻,萧贺夜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发鬓蹭着她的耳廓,滚烫的呼吸落在她颈侧。
许靖央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从无惧色的王爷,此刻却在她怀里微微发颤。
“求求你了靖央,求你别离开我。”
许靖央僵硬地站着。
本能驱使着她贪恋萧贺夜怀中的温暖,感受着他身上那一股熟悉的气息,她几乎就想要紧紧地回拥上他。
四年来,她克制自己,不去想萧贺夜。
再怎么装的坚强疏冷,她的心在此刻还是强烈的悸动,一个被她故意忽视四年的想法再也掩饰不住——
她也想他,非常想。
萧贺夜在这时沉哑哽咽说:“我相信你不会这么无情。”
许靖央闭了闭眼:“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她的声音平静的稍显冷酷,让萧贺夜一怔。
只听她又说:“如果我是一个贪恋有人爱我就可以停下来的人,那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停下来。”
“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时候,我可以停下来,回京恢复身份的时候,我可以停下来,嫁给你的时候,我也可以停下来。”
“可我没有,因为我不是这样的人。”
萧贺夜浑身肌肉紧绷僵住,缓缓放开了她,拉开了些距离。
他薄眸错愕且受伤,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地黯了下去。
许靖央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儿女情长困住的人。
她可以爱一个人,但她不会因为爱一个人就停下脚步。
“所以,萧贺夜,对不起。”许靖央说到这里时,已经让萧贺夜感到了一种残忍。
他几乎不想再听下去了,他骤然背过身:“如果你今日,是来说这番铁石心肠的话的,那你不必说下去了。”
许靖央看着他的背影。
“今天我来,是想让你不要再阻挠两国邦交的事,你想见我,我来了,但话摊开来说,确实不那么好听。”
“如果……你恨我,不愿意北梁同大燕邦交,也无碍,我会想别的办法。”
许靖央说到最后,萧贺夜彻底沉默了。
须臾,只听他苦笑一声。
“你是专程来告诉我,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要彻底抛下我和孩子了,是么?”
许靖央没回答,沉默却已经让萧贺夜觉得万箭穿心般。
他回过头,薄眸已经一片通红,他迫切地想要从许靖央的表情上看出一丝不忍。
却只看到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以及,神情理智近乎于漠然的神色。
看来,她是早有打算,且凭萧贺夜对许靖央的了解,她是那种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的人。
“许靖央,今日说的这些,都是你的真心话了?”
“是。”
“你没有别的想再说了么?”
“……对不起。”许靖央道。
萧贺夜嗤笑一声:“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从不问孩子愿不愿意接受你以这样的方式为他们付出。”
“既然你心意已决,你可以走了,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你,如此,你满意了么?”
许靖央怔怔看他一眼,随后转过身。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侧眸看他。
萧贺夜在这一瞬间,多么希望她说她后悔了。
然,许靖央只是提醒他:“穆知玉想害永安,尽量不要让她……”
话没说完,萧贺夜已经骤然打断:“你既然不要我们了,孩子的事,也无需你再插手!”
许靖央一顿,凤眸黑沉:“好,告辞。”
她转身离开。
房门大敞,春末的风拂动进来,让萧贺夜觉得浑身躁怒难安。
白鹤和黑羽站在院子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萧贺夜屋内出来。
黑羽拍了一下白鹤,眼神示意他看。
白鹤朝前一瞧,廊下那快步离开的身影,不是昭武王吗?
“昭……”白鹤刚要大喊,就被黑羽捂住了嘴。
黑羽立即朝门内看了一眼,只见王爷大掌撑着桌沿,高大身躯微躬,不知怎么了。
连昭武王的侧颜也看起来很是晦暗。
白鹤和黑羽对了一个眼神,两人立即追上了许靖央的步伐。
跟的不近。
却见许靖央从王府直接离开,门外,有一辆挂着黄灯笼的马车等着她。
有一道清润温和的身影立在马车边。
白鹤定睛一看,跟黑羽低声说:“这不是北梁的丞相张秉白么!昭武王怎么会跟他在一块?”
只见张秉白看见许靖央出来,替她挑开了车帘。
许靖央和他显然认识,在她上了马车以后,张秉白朝王府内的白鹤、黑羽看了一眼。
夜色中,张秉白那张文人温和的面孔微微含笑,朝他们拱手一礼,随后也登上马车一同离去。
白鹤更为诧异:“什么情况这是,昭武王四年没回来,一回来还带了个男妾!”
黑羽只觉得不对劲。
“别胡说,赶紧去看看王爷怎么样了!”
他俩转头就朝府内跑去。
已经远去的马车中,许靖央靠着车壁,闭着眼睛。
一旁的张秉白看见她这样,递来一方手帕。
“擦一擦吧,哭倒没什么不好的。”
“不必。”许靖央声音沙哑。
张秉白好奇地打量她两眼。
从出现在北梁就一直雷厉风行的人,在传说中堪比天神一样的女人,竟会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陛下没同大燕的这位辅政王说您的身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