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叔的声音始终是混乱中的定心石，冷静地调配着有限的预备队，堵住一个又一个缺口。
但压力越来越大，对方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们的防线在一点点被压缩。
更糟糕的是，子龙那边激烈的交火声，在持续了约二十分钟后，突然变得稀疏然后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我的心猛地一沉。
子龙他们出事了？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白叔急促的声音：“阿刚！海涛那边没有按照预定计划阻击！陈耀东的人从东边长驱直入，已经快摸到酒店的后巷了！”
什么？！海涛！
果然是他！
“后门！分人去后门！”
我对着对讲机吼道，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后院起火才是致命的！
一部分预备队被紧急调往后方。
正面的压力骤然增大，防线再次岌岌可危。
“刚哥！他们人太多了！快顶不住了！”阿明满脸血污地滚到我身边，声音带着绝望。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不过四十分钟。
不！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也提出了交易！一定还有变数！
就在我几乎要命令放弃一楼，退守高层打巷战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仿佛撼动了大地的巨响从陈耀东队伍后方的远处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爆炸的方向……似乎是陈耀东在南城边缘的一个临时集结点，也可能是他的车队！
这爆炸太不寻常了，威力惊人，绝非我们派出去的骚扰小队能做到的！
正面进攻的敌人明显慌乱起来，攻势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和混乱不少人惊恐地回头张望。
对讲机里传来白叔惊疑不定的声音：“阿刚，爆炸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我冲到对讲机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所有人！听我命令！反冲锋！把他们打出去！现在！”
绝境中的反击命令，所有还能战斗的兄弟，包括伤者都爆发出最后的吼声。
残余的火力点同时爆发。我和阿明带着大堂里最后的人，如同出闸的猛虎，从掩体后跃出迎着混乱的阵型扑了过去！
“杀！！”
近距离的枪战瞬间白热化。
我们人数虽少，但气势如虹，又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加上后方爆炸带来的恐慌，陈耀东的前锋队伍竟然被我们硬生生顶了回去，一路溃退到了酒店外的街道上。
我们重新控制了酒店正门区域，但每个人都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精疲力尽。
对方暂时退却了，在街道对面重新集结但显然惊魂未定。
我们赢得了喘息之机，但代价惨重。
清点人数，能站着的已经不到二十人，弹药也所剩无几。
子龙那边依旧没有消息。
周海涛彻底失联，东区防线形同虚设。
而那个神秘人，也没有再打来电话。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手臂上的旧伤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渗透了绷带。
“刚哥，子龙他……”阿明声音哽咽。
我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茫然的脸。
我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看向窗外。
“清点弹药，分配下去。把重伤的人转移到地下室。”我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白叔，收缩到二楼以上。”
放弃正门，意味着我们将彻底退守，失去主动。
“刚哥，那我们……”一个兄弟忍不住问。
我捡起地上一个打空了的弹匣，用力握在手心。
“等。”我吐出这个字。
“等？”众人不解。
就在我强撑着将防线收缩到二楼以上时，口袋里那部日常用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我心头一紧，示意白叔继续指挥，自己退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喂？”
“刘刚！”
电话那头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依然能听出其中的焦躁恼怒，“你怎么回事？！啊？！你想把南城的天捅破吗？！”
是王局。
在我们需要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时从我们这里获取某些“便利”和“信息”的王局。
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拿腔拿调，只剩下气急败坏。
“王局。”
我声音沙哑，尽量平稳，“情况特殊，有人要灭我满门，我不能不还手。”
“放屁！我管你什么情况！”
王局几乎是在低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爆炸！连环枪战！半个南城都听到了！你以为我是聋子瞎子？我已经快压不住了！上面几个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问南城是不是要打仗！媒体那边虽然暂时捂住了，但现场目击者呢？我再不出手，我头上的帽子第一个不保！”
他的恐惧是真实的。
我们这种“默契”建立在可控的、不引起公众广泛关注的“小麻烦”基础上。
今晚的动静，已经彻底越过了红线。
“王局，维稳的事情，请你再想想办法缓一缓。”
我沉声道，“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还缓？！”
王局的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是怕人听见，“刘刚！你清醒一点！明天！最晚明天天亮！如果事情还不能平息，如果太子大酒店还是这幅鬼样子，你信不信特警的装甲车就直接开过来？到时候，你那些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进去！你吃花生米都是轻的！”
他顿了顿，喘着粗气，显然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我给你打这个电话，还是偷着用了张不记名的私人卡！我再告诉你一遍，你再这么闹下去谁都保不住你！谁都保不住！”
冰冷的现实，比陈耀东的子弹更让人窒息。
黑白两道，从来不是泾渭分明，而是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如今，这平衡因为今晚的疯狂而被彻底打破，代表着“白”的那一方力量，为了自保必须出手“平事”。
而平事最快的办法，就是掐灭引起事端的源头。
“王局，我知道压力大……”
“知道就好！”
王局粗暴地打断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不管你顶着多大的压力，也不管陈耀东给了你多少难堪。明天，天亮之前，我要你给我交几个人出来！必须是能顶事的人！罪名、证据链，我这边可以完善，但你得把人给我！这是底线！否则，就别怪我公事公办，第一个就拿你太子大酒店开刀！你自己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