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族们慌了。
他们聚集在各自府中,紧急商议。
“这顾铭,来者不善啊。”
“什么商务司,分明是来夺我们的饭碗!”
“一条鞭法还没完,又来这招。朝廷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也有人犹豫。
“可是……听说有牌照的,不仅能继续做生意,还能入股商务司,年年分红。”
“分红?谁知道是真是假。”
“万一是真的呢?朝廷总不会骗人吧?”
“朝廷?赵梁那个篡位的,说话能算数?”
争论不休。
但没人敢第一个去商务司。
都在观望。
顾铭不急。
他坐在商务司正堂,喝着茶,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叶子黄了,随风飘落。
一片,两片。
“大人。”
黄飞虎走进来。
“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城里的粮商,想见大人。”
“让他们进来。”
顾铭放下茶盏。
片刻后,三名中年男子走进来。
都穿着锦袍,戴着玉冠,一看就是富商。
但神色忐忑,进门后便躬身行礼。
“小人参见钦差大人。”
“免礼。”
顾铭抬手。
“三位是?”
“小人是徽州府粮商,姓王。”
“小人姓李,做绸缎生意。”
“小人姓赵,经营茶庄。”
三人自报家门。
顾铭点点头。
“三位来此,可是为特许专营牌照?”
三人对视一眼。
王姓粮商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
“大人,小人等确为此事而来。只是……不知这牌照,如何申领?又有何规矩?”
顾铭从案上取出一份章程,递给他们。
“章程在此,三位可先看看。”
三人接过,凑在一起细看。
越看,脸色越复杂。
章程写得很详细。
申领牌照,需满足三个条件:
一、拥护朝廷,拥护新政。
二、家世清白,无违法乱纪之事。
三、缴纳保证金,白银一万两。
前两条还好。
第三条,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两?”
李姓绸缎商失声道。
“大人,这……这也太多了。”
“多吗?”
顾铭看着他。
“特许专营,垄断经营。一万两保证金,买的是未来十年的利润。三位都是生意人,这笔账,不会算不清。”
三人沉默。
他们当然算得清。
盐铁茶丝,这些行业利大。若能垄断经营,一年赚个几万两都不成问题。
一万两保证金,确实不算多。
但问题是——
“大人。”
王姓粮商咬牙道。
“小人愿申领牌照。只是……小人有一事相求。”
“说。”
“小人的粮行,如今被卫所征用,说是要供给赵柏大军。小人若申领牌照,便是拥护朝廷。那卫所那边……”
他话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顾铭笑了。
“王老板是担心,卫所找你麻烦?”
“是。”
王姓粮商低头。
“孙知府已下严令,凡私通朝廷者,以通敌论处。”
“孙知府?”
顾铭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萧瑟的秋景,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徽州府没有孙知府了。”
三人一愣。
“大人何意?”
顾铭转身。
眼神平静,却透着寒意。
“孙廷玉勾结逆贼,抗旨不遵。本官已上奏朝廷,革其官职,押解进京。”
他顿了顿。
“新任知府,三日内到任。”
堂内死寂。
三人目瞪口呆。
他们没想到,顾铭动作这么快。
更没想到,他敢直接动一府知府。
“三位。”
顾铭走回案前。
“牌照在此,要或不要,你们自己决定。”
他取出三张空白的牌照,放在案上。
纸是特制的桑皮纸,盖着鲜红的“江南商务司”大印。
只要填上名字,按下手印,便是合法的特许专营凭证。
三人看着那三张纸。
眼神挣扎。
许久,王姓粮商一咬牙。
“小人要!”
他上前,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顾铭点点头。
将一张牌照递给他。
“王老板是聪明人。”
他又看向另外两人。
“二位呢?”
李姓绸缎商和赵姓茶商对视一眼。
最终,也上前签字画押。
顾铭将牌照交给他们。
“从今日起,三位的生意,受朝廷保护。凡有强征、强买、强卖者,可至商务司报案。本官自会处置。”
三人接过牌照,如获至宝。
“谢大人!”
他们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喜色。
黄飞虎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道:
“大人,这三家……可靠吗?”
“不可靠。”
顾铭淡淡道。
“但他们贪利。有牌照在手,他们就能垄断经营,赚更多的钱。为了钱,他们会站在朝廷这边。”
他顿了顿。
“至少,暂时会。”
黄飞虎明白了。
“那孙廷玉……”
“已经派人去拿了。”
顾铭坐下,重新端起茶盏。
茶已凉了。
但他不在乎。
轻轻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江南这盘棋,刚刚开始。”
他望向门外。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远处的街市,灯火次第亮起。
一片繁华,一片喧嚣。
但这繁华之下,有多少暗流,多少算计。
只有下棋的人,才知道。
当夜。
徽州府衙。
孙廷玉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
他面前摊着一份密报,是刘勇刚送来的。
上面写着顾铭今日的举动。
贴告示,设商务司,发牌照。
还有那三名粮商、绸缎商、茶商,已公然投靠朝廷。
“反了!”
孙廷玉将密报狠狠拍在案上。
“这帮见利忘义的小人!”
他胸口起伏,眼中冒火。
门外响起脚步声。
师爷匆匆进来,神色惊慌。
“大人,不好了!”
“又怎么了?”
孙廷玉抬头。
“府衙……府衙被围了!”
孙廷玉一愣。
“被谁围了?”
“靖难营!”
师爷声音发颤。
“足足三百人,披甲执锐,把府衙围得水泄不通。说是……说是奉钦差之命,请大人去商务司“喝茶”。”
孙廷玉浑身一震。
他猛地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向下望去。
果然。
府衙外黑压压一片,全是甲士。
火把照亮了夜空,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正是黄飞虎。
他骑在马上,手按刀柄,眼神冷漠。
“孙知府。”
黄飞虎抬头,看向窗口。
“钦差大人有请。请知府大人,移步商务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