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琢磨了一下，觉得王磊言之有理。
他手里的工匠是什么人？
那是靖康年间从汴京皇家武备监里抓回来的，一个个都是夏国匠作监筛了又筛、养了多少年的顶尖手艺人。
两淮那边能有什么？
不过是些地方上的土匠，连官办的军器监都没进过，全凭自己瞎摸索。
就算给他们同样的硝石，他们造出来的东西能跟自己这边比？
金兀术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王姑娘，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我在这儿守着堆积如山的硝石发愁，你一句话就给我指了条明路。”
王磊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你拿硝石换硫磺，回头造出来的火器比他们强十倍。等于是拿石头换金子，亏的是他们。”
金兀术在帐中来回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可这事儿不好办。两淮是洛家军的地盘，我总不能大摇大摆派人过去谈生意。”
“您不用派人……”
王磊没绷住，漏笑了一声：
“两淮那边做走私买卖的商人多了去了。战乱年月，什么生意都有人做。您只需要放出风声，说有大批硝石要出手，自然有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
金兀术走后。
王磊脑子里想的不是金国的战略，而是钱。
她要是能从中间过一手，哪怕只赚个辛苦钱，那也是天文数字。
王磊打开了烽火狼烟的论坛，找到交易板块，直接发了一个帖子。
【我出硝石换硫磺，要求量大自提。】
“本人手里有一批硝石货源，品质上乘，量大管够。需要的拿硫磺自己来换，比例一比一。中介费一斤十块，不还价。有意者私聊，非诚勿扰。”
发完之后，她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出货五百吨，先到先得。”
帖子挂上的瞬间，回复就开始往上冒了。
第一条是个路人：“五百吨？？？兄弟，你是开矿的吗？”
第二条：“这号我认识，那个在金兀术身边当卧底的主播，他真有货源。”
第三条：“五百吨硝石，按现在的市价，这得多少钱啊……”
第四条：
“兄弟，你这500吨是100万斤，那就是一百万斤乘以十……中介费就一千万？”
这数字一出，玩家们顿时都震惊：
“中介费一千万？这也太黑了吧？”
“黑什么黑，你去交易平台看看硝石什么价。一千斤一百万，五百吨就是十个亿的货。一千万中介费算什么？”
王磊看着这些抠抠搜搜的回复，没有搭理。
自己冒着以身侍狼的危险，多要点钱怎么了？
你们不要，有的是人。
果然，帖子发出去第七分钟，就有富豪来了。
老蒯注意到帖子后。
当即就全包圆了：
“货我全要了，船也现成的。我这沿着海岸线北上到渤海湾，顺风顺水三天的事。硫磺我仓库里还有一千多吨。”
为了防止王磊变卦。
老蒯接着发了第二条消息：“中介费一千万，我现在就打。你给个账号。”
……
……
与此同时。
汴京。
伪齐皇宫的偏殿里，刘豫把金兀术的回信拍在桌上，整个人瘫在龙椅里。
“糊涂啊，金人糊涂啊。“
他把那封回信又拿起来看了一遍，越看越来气，索性把信纸团成一团扔到了地上。
身边的老太监弯腰去捡，被他一脚踢开。
“别捡了！“
刘豫站起来，走到殿角的舆图前，手指戳在荆州的位置上，戳了好几下。
“自古以来，南方要北伐，头一个抢的就是荆州。北方要南征，头一个守的也是荆州。这块地方丢了，整个中原的西翼就全敞着了，洛家军从荆州顺汉水北上，十天之内就能打到南阳。“
他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殿堂发脾气，嗓门一声比一声高。
“金兀术倒好，让我自己想办法。我要有办法，还用写那封信？“
老太监缩着脖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刘豫在舆图前站了好一会儿，喘了几口粗气，总算把火气压了下去。他不是傻子，发完脾气还是得干正事。金人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他叫来枢密使冯长宁。
冯长宁进殿的时候，看见满地散落的纸团和被踢翻的脚凳，眼皮都没抬一下，规规矩矩站到了案前。
“陛下有何吩咐？“
“从汴京禁军里调两万人，走颍昌、南阳，去襄阳增援刘麟。“
……
冯长宁领了命，转身就去办。
刘豫没有歇着，又让人拿来纸笔，亲自给远在山东的大儿子刘麟写了一封信。
信上的措辞比口头的温和些，但意思很直白：
洛家军在荆州方向动作频繁，你弟弟那边兵力吃紧，朝廷已经从汴京调了两万禁军南下增援。但光守不够，必须在东线牵制洛家军的兵力。
“你即刻率部南下，袭扰徐州、宿州、海州、泗州一线，不求攻城拔寨，只要把洛家军的注意力拉过来，让他们不敢全力西进。”
信末尾，刘豫又加了一句：“此事关乎齐国存亡，不可迟延。”
……
刘豫的信快马送到山东的时候，刘麟正坐在济南府衙的后堂里，对着一张标满红叉的地图发呆。
红叉代表过去五个月里被抵抗军袭击过的地点。密密麻麻的，从曹州到兖州，从东平到济宁，几十个红叉连成一片，把整个中原腹地戳得千疮百孔。
幕僚走进来，看见刘麟的脸色，先把手里的军报放到案上，没敢开口。
刘麟拿起来翻了两页，啪地拍回桌上。
“又丢了一个粮站？”
幕僚硬着头皮答道：
“东平府下辖的汶上县，昨夜被一支百来人的队伍摸进去，粮仓烧了，守粮的一百二十人全被缴了械。带头的是个年轻人，打的旗号是洛家军。”
“岳飞，赢麻了。”
刘麟把这两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过去小半年，这两名字他听了不下千遍。
每次军报上出现，后面跟着的永远是坏消息。
岳飞和赢麻了这两个人用兵极其刁钻。
他从来不跟齐军正面交锋，专挑薄弱环节下手。
今天打你的粮道，明天烧你的哨站，后天在你行军的路上埋一堆拒马和陷阱。
等你集结兵力去追，他已经带着人钻进山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