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泰州的事先到这里。问责的命令照发,三天之内不到平江府的,后果自负。”
邵青和赵虎领了命退了出去。
可泰州的事刚按下去,新的麻烦就冒了出来。
平江府打下来了,周边大大小小十几个县也陆续归附。
城池是占了,地盘是有了,可紧跟着铺天盖地的政务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直接把陈胜和一众玩家拍在了沙滩上。
常熟县的县令跑了,谁去管?
昆山那边两个村子为了一条灌溉渠打起来了,死了三个人,谁去断案?
吴江的春收粮食入不了库,因为粮仓被征用存了军械,粮食堆在露天,眼看就要发霉。
太仓那边更乱,原来的胥吏全跑了,虽然陈胜规定了按人口分地,但是谁拿良地,谁拿劣地又成了问题。
陈胜坐在知府衙门里,桌上堆了半人高的文书卷宗。
他拿起一份看了两行,又放下来,拿起另一份翻了翻,眉头越拧越紧。
“嘉定县请示:本县原有户籍簿册三十七卷,现遗失十九卷,余下十八卷有六卷被水浸毁,字迹模糊不可辨认。请问天王,户口如何重新登记?”
“太仓州呈报:城中大户刘氏与赵氏争夺城南水田二百亩,双方各执田契一份,互指对方伪造。刘氏已纠集佃户三十余人持械守田,赵氏亦召集族人准备械斗。恳请天王速派人裁处。”
陈胜把卷宗往桌上一摔,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旁边几个玩家也在翻文书,一个个脸上的表情跟吞了苍蝇差不多。
“我说老大,这些东西能不能找点专业的人来干?”
“这种活太为难我一个高考200分的体育生了。”
另一个玩家把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丢:“我上线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公务员的。这种活干一天,比打三天仗还累。”
陈胜揉了揉太阳穴。
他们这帮人,论带兵打仗、排兵布阵、攻城略地,个顶个的积极。
可要说治理地方、安抚百姓、厘清赋税,那就是赶鸭子上架。
他把邵青、赵虎和几个老资格的土著将领全叫了过来,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平江府打下来了,可地方上的事情堆成山。你们谁能挑起来?”
邵青第一个摆手:
“义父,别看我。我是水上讨生活的人,让我带船打仗没问题,让我去管江东这么大的地方?我连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
赵虎也跟着摇头:“我这辈子就认得几个大字,让我去断案理政,那不是害了老百姓吗?”
其余几个头领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不吭声。
邵青提议道:
“义父,您得找文化人来干这个。咱们这帮粗人,打打杀杀还行,秀才的活儿咱们干不来。读书识字、写文书、算账目,这都是正经读书人才会的本事。”
赵虎附和道:“邵兄弟说得对。咱们手下有的是能扛刀的,可能提笔的,一个都找不出来。”
陈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邵青突然一拍大腿:“义父,我想起一个人来!”
“谁?”
“吕颐浩啊!”邵青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昆山一战,他不是被咱们活捉了吗?现在还关在牢房里呢。”
陈胜坐直了身子:“吕颐浩?你觉得他行?”
“吕颐浩打仗是真不行,让他带兵,十个有九个要吃败仗。可说到治理地方,那是一把好手。”
“他当初在平江府当宣抚使的时候,辖下几个州府的赋税徭役安排得井井有条,百姓也没什么怨言,太湖周边匪患问题如此严重,都没有波及到江东。”
赵虎点头:“我也听说过,这人清廉,不贪不占,算是狗朝廷中的难得的好官。”
陈胜琢磨了一会儿,猛拍桌子:“行,把他提上来,我跟他谈谈。”
半个时辰后。
吕颐浩被两个士兵押了出来。
他被关了好几天,头发散乱,衣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但脊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完全没有阶下囚的狼狈样。
两个士兵把他押到正堂门口,他自己迈步走了进去,在堂中站定,既不跪也不行礼。
只是昂首挺胸看着坐在上首的陈胜。
陈胜打量了他一番,笑着伸手一指旁边的椅子:“吕相公,坐。”
吕颐浩纹丝不动:“囚犯不坐主人的椅子。有话就说。”
“吕相公何必这么见外。”
陈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这次叫你来,不是审你,是请你帮忙。”
吕颐浩冷笑了一声:
“帮忙?你一个贼首,要朝廷命官帮你什么忙?”
“帮我治理地方。”
陈胜直截了当地说:
“平江府和周边十几个县现在全在我手里,可地方上的政务我处理不了。户籍要重新登记,田产要重新勘定,赋税要重新厘清,百姓之间的纠纷要有人断。这些事我不在行,你在行。”
吕颐浩不屑地冷哼:
“你算盘打的蛮响,想让我替你管百姓?替你收税?替你巩固你的贼巢?”
陈胜接着说: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觉得我们是杀人放火的贼寇。”
“可你想想,朝廷对百姓做了什么?两浙路的田赋加了多少?”
“靖康南渡以来,江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是谁把他们逼得活不下去,落草为寇的?”
吕颐浩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跟你讲大道理。”
陈胜退后一步,双手抱在胸前:
“你是读书人,忠君爱国那一套我说不过你。但我说一件事。泰州,和平投降的城池。前两天有人违反军纪在城里劫掠百姓,我已经下令追究,被抢的东西照价赔偿。领头的人限三天到平江府受审,不来的以叛逆论处。”
吕颐浩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纸还了回去。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降。”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怒气,也没有激动。
“我吕颐浩食朝廷俸禄三十年,受先帝知遇之恩。让我跟贼寇同流合污,比凌迟处死还难受。你不必再费口舌了。”
陈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觉得这是个人物。
“好。”
陈胜点了点头,转头对旁边的士兵说:“给吕相公松绑。”
士兵愣了一下:“天王?”
“松绑。”陈胜重复了一遍。
绳子解开,吕颐浩揉了揉手腕上被勒出的红印子,抬头看着陈胜,眼里带着疑惑。
陈胜从桌上拿了一个牌子扔给他。
“这是通行令牌。拿着这个,你在我的地盘上可以自由行走,没有人会拦你。”
吕颐浩接住令牌,低头看了一眼:“你要做什么?”
“跟我半个月。你跟着我走一走,看一看。看看我治下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看看我的人做的是什么事。”
他把手收回来,声音放平了些。
“半个月之后,你还是觉得我们是贼寇,一个字都不想帮,那我放你走。给你马匹干粮盘缠,让你平平安安回临安去。我陈胜说到做到。”
“你一个贼首,就不怕我回去之后,把你的兵力部署、城防布局全告诉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