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洛家军士兵在鄂州东面的旷野上散开，开始挖掘壕沟、竖立栅栏、搭建营帐。
更让李允文心惊肉跳的是。
他看到了攻城器械的零件正在被人从大车上卸下来。
云梯的横档、撞车的铁头、还有那些抛石机的臂杆，一样一样地被卸在地上，然后有条不紊地组装起来。
“大帅，怎么办？”
身边仅存的几个军官脸上全是惊慌。
城里现在满打满算一万五千人。
算上吴锡部的三千人，真正能打的不到五千，剩下的都是从各处收编来的散兵游勇，维持治安尚可，硬战必溃。
李允文在城墙上站了半柱香。
“派人出去。”
“大帅？”
“去江上找他们的主将，告诉他们本帅愿意谈。。”
“就说本帅诚意十足，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
江面上。
一艘小船又从鄂州水门方向划了出来。
船上的文官，隔着老远就在大喊。
“洛家军的将士们！不要射箭，我是来谈判的。”
“我家李大帅诚心求和！一切条件好商量！”
麻薯正坐在甲板上跟天蝎核算剩余弹药。
听到喊声，他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朝那艘小船望了一眼。
“告诉你家李大帅。”
麻薯冲着那边喊了回去：
“已经不需要商量了，我们最晚明日就会进攻。”
“你们要么弃城逃跑，要么就自刎归天。”
“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小船上那文官脸都白了，还想再说什么，被麻薯一挥手打断。
“回去吧，废话我不想多听。”
小船灰溜溜地掉头划走了。
韩世忠从后面踱过来：
“他主动求和，我们为何不收？围而不攻，逼降收编，伤亡最小。”
“要动多少人命才能打下那座城？”
麻薯转身面对韩世忠，语气平静。
“韩将军，最后通牒只有真的兑现，才能起到最后通牒的作用。”
“大帅给了他五天时间，他不但没交出兵权，还搬出朝廷的圣旨来对抗，现在被打疼了才求和？”
“对于这种人，必须惩戒，才能彰显我洛家军一言九鼎的含金量。”
“今日放过他，明日旁人有样学样，觉得洛家军不过嘴上厉害，拖一拖就能混过去。这个头不能开。”
韩世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说得通。只是可惜强攻哪怕在顺利，也会出现一定的伤亡……”
麻薯没接话。
因为他没法跟韩世忠说实话。
真正的原因跟什么最后通牒一言九鼎毫无关系。
真正的原因是刚才。
麻薯把李允文求和的消息发到了战团群里。
群里的玩家们瞬间炸了锅。
“求和？老子从寿春走了七八天，裤裆都磨破了，结果到这一毛钱不赚就结束了？”
“不行不行不行，贡献点还没赚呢。”
“让他投降了我们怎么刷贡献？”
“谁让谈判的？让他捡起武器继续打！”
“同意，不打仗我来干嘛的？”
“麻薯，你今天要是同意，兄弟们今晚就去打你。”
二十多条消息刷过去，清一色的打字。
麻薯作为公会会长，当然可以做战略战术。
但玩家们的利益诉求摆在这里，他总不能强行替所有人做主。
于是他就给韩世忠编了那么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而且麻薯也想要打。
毕竟李允文投降只对李允文有利，对他们来说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
鄂州城内。
那文官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府衙。
“大帅！洛家军说……说不谈了！明日就打！让我们……弃城或者自尽！”
李允文站在正堂当中，浑身的血往脑袋上涌。
“不谈？”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本帅是朝廷命官！他们就算打赢了，朝廷也不会善罢甘休！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文官趴在地上不敢说话。
李允文在堂中来回走了十几步，突然停住。
“再去！”
“告诉他们，本帅愿意投降！不要任何条件！只要保证将领和士兵的人身安全就行！”
文官抬头看了他一眼，趴了两息，牙咬了咬，又爬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
文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这次他连跑都跑不动了，腿软得直打哆嗦，是被两个亲兵架着进来的。
“大帅……”
“他们怎么说？”
文官抖着嘴皮子：“洛家军说……不接受投降。”
“我们只有死战一条路。”
李允文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接受投降？”
“是，不接受……”
“本帅都投降了他们还不接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堂内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声。
李允文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战争，不就是为了让对方屈服吗？
自己屈服了，对方目的达到了，为什么还要打？
这帮人疯了不成？
……
消息在鄂州城里传开了。
洛家军拒绝谈判，拒绝投降，明天一早就要攻城。
这个消息从府衙传到各营，又从各营传到城墙上。
城里的气氛在半个时辰内变得更加绝望。
所有人都在寻找出路。
吴锡是第一个动的。
他在得到消息后，根本连思考都省了。
此刻洛家军的围城还没完成，想要跑路就是现在了。
“全军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后从西城门出发。”
副将愣了：“吴将军，大帅那边……”
“跟他没关系了。”
吴锡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洛家军不接受投降，明天攻城，你觉得我们守得住？”
副将闭上了嘴。
“我们本来就是张相公派来帮李允文防备金人的，跟我们李允文没有任何情分。这座城要塌，我不打算被埋在底下。”
吴锡没有犹豫，也没有跟李允文打招呼。
半个时辰后。
西城门三千人的队伍无声无息地鱼贯而出，朝西南方向急行军。
洛家军的围城还没有彻底合拢。
吴锡就从这个口子钻了出去。
等李允文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吴锡的队伍已经走了二十里。
“反了！全反了！”
李允文站在府衙门口，脸色青白交加。
马友走了，曹成走了，张崇走了，现在连吴锡也走了。
但吴锡的出走不过是个开头。
从午后开始，城里的逃兵现象完全失控。
先是几个底层军官带着十几二十个人翻城墙跑路，守城的没人管。
然后是整队整队的士兵扔下兵器，脱了甲胄混入百姓中间。
到了傍晚，四个城墙上已经看不到人影。
有军官来报：
“大帅，南门附近发现大批军士私脱军装，违反戒严禁令，私开城门离去…”
李允文现在心累了。
早知道洛家军都是这般行事，他当初就带人去扬州汇报了。
即便是被收编，至少身家性命是安全的。
想到这，李允文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摆了摆手。
“随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