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友喘着粗气：“那怎么办？等死？”
曹成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李允文想杀咱们，无非是怕咱们不听话，想把兵权捏手里好固守鄂州。”
“可如果……咱们主动请战呢？”
马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洛家军的水军在江上，陆军还没完全到位。”
“如果咱们跟李允文说，趁着陆军立足未稳，夜袭一波，打完了咱们就在城外机动。”
“你想，李允文最怕什么？怕咱们在城里反水。”
“咱们主动要求出城打仗，他反而放心了。兵出去了，他在城里安稳稳待着，不用担心腹背受敌。”
马友慢慢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出城之后不回来了？”
曹成没有说话，而是和马友还有张崇对视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你懂得的笑容。
片刻后。
曹成率先开口：
“我去找李允文谈，你在营里等消息。”
“万一他当场翻脸呢？”
“不会。”
曹成摇头：“今天的事把他吓着了。他现在缺兵少将，我主动去请战，他高兴还来不及。”
“但要是万一……”曹成顿了顿：“我没回来，你们就带着兄弟们自己杀出去。”
马友握了握拳头，点了下头。
……
子时刚过。
李允文被人从床上叫醒，说曹成求见。
他警惕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走漏了？
“他带了多少人来？”
“就他自己，还有几个亲兵。”
李允文犹豫了一下，让人把曹成带进来，同时暗暗握住了枕头下面的匕首。
曹成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白天的伤口，衣服也没换，一身的灰尘和血迹。
“大帅。”
曹成拱了拱手，开门见山：
“今天的事，是末将和马友做得不对。大帅还在城头，我们不该擅自撤退。”
李允文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末将也是没办法，弟兄们被那东西炸懵了，再不撤就要炸营了。”
曹成叹了口气：
“大帅，末将想来想去，这么守下去不是办法。洛家军的水军我们没招，但他们的陆军刚到，扎营未稳。”
“末将和马友愿意率部出城，趁夜袭击洛家军的陆军营地。”
“若能得手，就算水军还在江上，他们也不敢贸然攻城。”
李允文盯着曹成看了好一会儿。
来请战的？
在这种时候？
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些。
如果是事情走漏，曹成是来算账的，不会只身一人、不带兵器。
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洛家军难水军再厉害也无法占领鄂州，真正危险的是陆军。
“你要带多少人？”
“末将和马友的全部人马，两万。”
李允文皱了皱眉：
“全带走？城里不留？”
“大帅，夜袭讲究的是速战速决。洛家军陆军七八千人，我们两万人才有勉强有把握。”
“况且末将出城后，大帅您守城绰有余。”
李允文沉默了片刻。
两万出城，万一打赢了，那是天大的好事。
万一打输了……他城里杂牌和精锐加一起还有两万，照样能守。
而且……
而且万一马友两人成功了，鄂州之围则迎刃而解。
“好。”
李允文点了点头：“你和马友什么时候出发？”
“今夜丑时，趁黑出北门。”
“准了。”
……
丑时。
鄂州北门悄然打开。
两万人鱼贯而出，刀枪没有火把照明，在月色下默向北行军。
除了他们这两万人。
负责防卫东城墙和北城墙的张崇，也率领自己的五千人也紧随其后，一起离开了鄂州。
马友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鄂州城墙。
“走了走了。”曹成催促他。
“往哪走？”马友问。
“北。”
曹成一抖缰绳：
“去襄阳，投奔去找齐军，让李允文给我们殿后。”
张崇在一旁嘴角一咧：“成！以后再也不伺候那个姓李的了！”
……
次日上午。
李允文在府中等着马友和曹成的好消息。
一夜过去了，两人还没有传回任何战报。
他心里有些不踏实，但又不好派人去追问。
两万人夜袭，动静不会小，等天亮了应该就有消息。
“大帅！”
一个巡城的军官跌撞撞跑进来，盔歪甲斜，脸色发白。
“东城墙……东城墙上没人了！”
李允愣住了：l
“什么叫没人了？”
“张崇将军的部队，一个都不在了！城墙上空的，连个站岗的都没有！”
话没说完，又一个人冲了进来。
“大帅！北城墙也空了！”
“而且，马友和曹成的家眷不在营房里！张崇将军的家眷也不在了！连夜搬走的，铺盖卷都没留！”
李允文愣住了。
家眷。
家眷也走了。
如果是出城打仗，带家眷干什么？
他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绷断了。
“他们难道合起伙给我骗了？！”
李允文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
他不等人跟上，拔腿就往城东跑。
一路上经过的士兵纷纷让路，谁也不敢拦。
等他气喘吁吁爬上东城墙的时候，整个人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城墙上干净净。
没有人，没有兵器架，连滚木礌石都搬走了一半。
风从垛口灌进来，吹得空荡荡的城墙上只剩几面没来得及撤走的旗子在扑棱。
“两万五千人……”
李允文扶着城垛，嘴唇在抖。
马友，曹成，张崇。
加起来两万五千人。
一夜之间，全没了。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李允文大脑空白，完全不能接受的时候。
城墙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锣声。
紧接着是士兵大喊的声音，从远处一路喊过来：
“大帅……！城外！洛家军！”
李允文闻言立刻朝城外望去。
东北方向的官道上，黑压压的队伍正在展开阵型。
旗帜、长枪、甲胄，在晨光里一片一片地铺开，l洛家军的陆军主力离鄂州城墙已经不足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