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给后者反应的时间，直接点了一下屏幕。
扬声器里传出刘志高自己的声音。
“小伙子确实有本事……你师傅干了大半辈子，最后能不能体面退休，就在我一句话……”
刘志高和吴雅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部录下来了。
吴雅见怪不怪，大旭向来喜欢智取，让对方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可比暴力压制，要爽快呢。
她脸上的笑越来越深。
刘志高的脸却彻底沉了下去，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双眼赤红盯着对面的少年，双手发抖地抓着桌沿，差点没忍住掀桌子。
玛德！
这小子竟反将一军，打得他措手无策，连一个猖狂的字眼都不敢随意吐出来。
要是这段以权谋私的录音溜出去。
不仅是他遭殃。
整个刘家也会牵连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后果他担不起，也没法跟家族交代。
杨旭把录音掐了，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张铁青的脸：
“刘法官，我这人做事讲究留一手。”
“这录音要是哪天不小心流出去，标题我都想好了……”
“"最高法高级法官以权谋私，用工作名义威胁下属人员套取商业机密"，你说那帮记者会怎么想？”
“当然，我知道你们刘家神通广大，这录音发出去也能压下来，也知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声誉比命还重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嘴角的笑戏谑又痞气：
“但我这人吧，做事向来也喜欢留后手，万一哪天还有第二段、第三段呢？”
“……”
可恶！
这家伙精准地拿捏住他七寸，根本找不出任何退路。
刘志高盯着杨旭看了很久，腮帮绷得紧紧。
桌上那壶龙井早已凉透。
包间里气氛僵持了将近半分钟。
刘志高深吸口气慢慢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他偏头看了杨旭一眼：
“年轻人，口气大不是什么坏事，但有时候……气太大会折寿。”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
杨旭坐在椅子上没动，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走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吴雅才长出一口气。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端过桌上那杯凉茶灌了一大口，手指还有些抖。
“你什么时候安排人盯他的？”
“见完你师父那天。”
杨旭伸手覆在她手背上，“钱姨说得对，刘家不会善罢甘休。我让空一分了个人手，专盯刘志高。”
吴雅偏头看他，眼底神色复杂。
这下大旭算是彻底把刘家得罪了。
身为萧家的女婿，和刘家碰上也是迟早的事。
仇人越来越多，日后得多加小心了。
这些话她不说，杨旭心里有数。
杨旭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走吧，回去吃饭。”
他牵着她往外走。
离开茶楼，上了车。
杨旭没着急开车，低头捣鼓着手机。
他把那段录音做了压缩、关键字眼消音。
最后上传。
他用的是个小号，没带定位，没带任何个人信息。
几秒钟后。
一条标题为“某政法系统官员以权谋私、威胁下属人员套取商业机密”的匿名音频帖子出现在某个短视频平台上。
有关“吴科长”和“刘家”“刘法官”等表露身份的字眼全部处理过，听不出谁是谁。
但刘家的人和熟悉刘志高的人，一听就知道是刘志高。
吴雅就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把手机熄屏塞回兜里，好奇问：
“你打算一直留着这个把柄？”
“留着干嘛？”
杨旭发动车子，朝她挤了个眼，“留着过年啊？”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离开了茶楼。
晚上。
刘家老宅的书房里，一段音频被反复播放了七遍。
刘志高坐在书桌后面，脸沉得像锅底。
刘仲衡坐在他对面，手指揉着太阳穴。
听完最后一遍，指尖停下。
包间里就三个人，刘志高、吴雅、杨旭。
吴雅一个政府办的小职员，对上官面上的人物从来都是小心谨慎，不敢得罪任何人，不会主动惹麻烦。
敢把录音发出去的，只有杨旭。
虽然做了关键字眼的处理。
但刘志高说话的语气和声音，刘家内部的人一听就知道是他。
这一出敲山震虎。
是再告诉他们：
他杨旭没把你们刘家放眼里。
刘仲衡看着对面不成器的小儿子，失望至极：
“你出门办事连个后手都没留？让人反手捏住了？”
刘志高的嘴唇动了一下：“爸，我当时……”
“我不想听解释！”
刘仲衡摆手打断他，“人家既然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了，那就是已经做好了跟我们撕破脸的准备。”
他没有震怒，却让刘志高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从明天开始，你给我想法子，把杨旭那个医馆该查的查，该封的封。”
“萧家那边要捞人，让他们捞。”
“我倒要看看……他们萧家手快，还是我们刘家招多。”
他顿了顿，厉声叮嘱：
“还有那个姓吴的姑娘……暂时别动她，动了反而让人抓住把柄，先对付正主。”
刘志高应了一声，准备起身出去了。
刘仲衡又叫住他。
“你这次犯蠢，是谁在背后推动？”
“爸，我……我只是好奇那家伙手里的冰莲。”
刘志高心一慌，眼神闪躲地不敢直视父亲凌厉的目光。
“说实话！”
刘仲衡厉喝一嗓子，刘志高不敢在隐瞒，把自己和霍轩的交易和自己的私心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蠢货！”
刘仲衡的手指用力点在桌上，发出“嘭嘭”闷响，“霍家几次栽到这小子手里，就为了这点钱，让我们刘家丢了这么大的脸，值得吗？”
“再说这冰莲，你真以为整个燕京只有你一人惦记？”
“要是这么容易，杨旭早就被那些人吃血喝肉了，轮到你去当出头鸟？”
最后又骂了句“蠢货”。
他也曾对冰莲动了心思。
也派了人私下去探查，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查到。
显然杨旭把冰莲藏得深，说不定做了应对准备，让他人极难找到。
这次儿子的出手，正好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