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府门外的余铮,不过是前来登门恭贺的辽北武官之中的一个缩影。
甚至都算不上有多起眼。
对他的升任,整个辽北文武也早就心知肚明。
驻守一座偌大的汎河所城,其中最高长官却只是个百户,不过一时之计。
只要不出纰漏,就凭他高石卫的“同乡”出身,还有麾下保存完好的军户建制。
李景昭一有发迹,就赐他个千户告身,也不过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今日余铮心情如此激荡难抑,也就是占了个事出突然。
听闻李煜升职,众人稀里糊涂的被叫来,然后就突然跃升高位。
换了谁来,这份惊喜都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
公堂外的辽北武官排着队,有相熟的各自抱拳问候,也不敢开口,然后就个个神情肃穆的安静等着。
今时今日,能走进李府门庭的辽北文武,升迁、调任起码得占了一样。
真正被李煜冷待的,翻遍整个辽北文武,怕是都找不出几个人。
毕竟,那样不识趣的人......又哪里能安稳活到今日?
不过这种不敬之言,最多也就是有人心里想想。
有道是,祸从口出。
要让其真的说出口,那也是万万不成。
“沓沓沓......”
突然,有人径直越过众人的队列,往里走。
有人闻声当是府上家丁、仆役往来,本不在意。
只是余光看到那人披在肩上的百户绿袍,心中略感不满,有心阻拦。
让他们在李府因此争执,当然是不敢的。
但若是去劝那人老老实实排队,倒也是站着理。
退一步说,这也是为了对方好。
心里想着进退周全,然后这名开原卫百户把手臂刚抬起些许,就被后面那位抚顺百户高远庭匆忙按住手臂。
“你疯了!怎敢如此冒失动作!”
高远庭压着嗓音,心中不由庆幸,还好自己没走神,多看了两眼。
这名开原卫百户大抵是校尉杨玄策麾下提拔的营兵。
不认识对方倒也正常。
杨玄策提拔出来的人倒也不傻,刚意识到被身后同僚按住,就立马配合着没敢再行妄动。
一直看着那道匆忙身影走入公堂,他才不由松了口气,急忙小声请教道。
“不知......方才那位百户是?”
驻地在启梁山的抚顺卫百户高远庭,对方才那道身影实在是熟的不能再熟。
他只从背后扫一眼对方的斑白发丝,只看那熟悉的发色,立马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不是别人,正是抚远县镇守百户,原高石卫沙岭堡驻屯百户,而今李提督的丈人——李铭!
这要是认不出来,他这两年就真是白在启梁山里厮混了。
“那位是提督的岳丈,李铭老大人!”
李铭入府穿着的百户官服,那是为了给堂堂辽北提督撑门面,主动替李景昭圆了忠孝两道难以兼具的小小窘迫。
顺便彰显出李铭自己守着大顺官场该有的礼数,不越本分。
他可不想让人在背后找出点话头就指指点点,起码也要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这也不是为了李景昭那臭小子。
他就只是为了给李云舒省些麻烦,这才是他这个父亲该有的爱护。
李铭自己是低调了。
但要是真有人把路过的他当个寻常百户官看,那才真是脑子被尸鬼啃了。
这地方既然叫李府,那他当然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李铭方才不停下来跟他们这些人打招呼,也不是因为目中无人。
他恰恰是不想在这大喜的日子,弄得堂外受赏众人尴尬无措,平白扫了兴致。
......
堂外一众武官互相交头接耳不提,堂内李煜倒是已经候着对方了。
“岳父终于来了,路上有麻烦?怎得来的这般晚?”
就连身在启梁山的抚顺卫百户高远庭都早早等在堂外,那待在抚远县的李铭又能晚到多久?
摆明了是故意来迟一步。
李铭心里也知道,这就是李煜的一句客套话,也懒得跟他打趣。
现在两人关上门,那就只说家话。
李铭一把扯过椅子坐下后,便毫不客气地直白道。
“这也太突然了,突然就冒出一堆洛京禁军,还有劳什子监国这类乱七八糟的厉害角色。”
“咱们洛京不是有新帝吗?”
“而且竟然还能扯着成梁!而今他人都入了土,谁还知道个真假?!”
“起码老夫得打听打听,让人打个前哨,省得被人给一锅端了!”
这辽北六卫看似平稳,但真要说人人都心向李煜,那才是没人敢打包票。
说不准就有人胆大包天的刻个假章,编几句瞎话,就想把李煜分散在各卫的亲信召来一锅端了。
这以小博大的可能性虽小,但终究存在。
眼下李煜在辽北好不容易重新架起这个摊子,好日子没过多久,总得有个人为他留神后路。
反正李煜要是垮了,李铭和李云舒也落不下什么好下场。
护女心切的李铭觉得自己该慢一步,至少......还能留个绝地反击的余地。
李煜听罢,面露复杂。
“不愧是岳丈,步步为营,您老人家这份心,景昭便在此受领了。”
“别自作多情了,臭小子。”
李铭犟着脖子道。
“真要是有人敢走这一步险招,你手底下那些不知藏在哪儿的青衣卫还毫无察觉!岂不都成了吃干饭的?!”
“那便是咱们大家全死了,下了地府我都得追着你再骂上个三天三夜。”
瞧着他这一副嫌弃模样,李煜无奈,只连连点头,“是是是......”
双方这么多年相处,早习惯了,改也改不过来。
既然当时选择穿走人家的“小棉袄”,像是这种争辩小事,李煜也愿意多迁就迁就他。
“还是先说完正事。”
李煜坐直身子,郑重道。
“岳丈,是打算留在抚远县当个千户?”
“还是跟来铁岭卫城,能与我和云舒多说说话?”
李铭白了一眼,不客气地拆穿道。
“人都走了,我还待那抚远县做什么?”
“还千户?真当我还稀罕?”
“哈哈哈哈......”
李煜不由笑出了声,随即调笑道。
“当年高石卫的千户之位缺额,你和我父亲争破头的那股劲头,可是跟今天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