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一具尸鬼靠在城墙根下,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
"沓——!沓沓——!"
脚步声越来越响,它的头也微微偏转,看向城门方向。
不多时,一行甲兵顶着长牌就从西城门涌了进来。
看旗号正是陆承武等人,他们走的又慢又稳。
城门洞里凡是没烂完的尸骸,不管睡没睡死,都得用枪矛往要害上杵那么两下,以此保证它们不会突然站起来大闹四方。
进入城门,视线豁然开朗。
陆承武抬手握拳,“止!”
却见城门周围凡是还醒着的尸鬼,看到生人送上门,纷纷晃晃悠悠地想要起身。
有的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有的则干脆站不起来,只能四肢着地往前爬。
有的胸腹朝上,以肘代足,爬动起来可谓姿势奇诡,但速度反倒不慢。
陆承武低喝,“御!”
"哗啦——"
涌入城门的一圈刀牌手纷纷散开,他们背靠城门方向,卡着城门街口列阵,呈三面迎敌之姿。
因为人少,刀牌手身后各有一名长兵手和弩手呈三才站位,他们这五十人才能堪堪堵住三道街口。
"嗡!"
"呜——!"
弩机弦声接续不断,箭矢掠过袍泽耳畔呼啸而过,正中那些动作迟缓的尸鬼。
蓦然,锋矢下忽有漏网之鱼,不待补救,便又是一阵嘶吼声传开。
“吼——!”
然后将士们便发现,它周围有更多闭目低首的安眠之尸身子发颤,慢慢抬起了头,猩红的眸子再次睁开......
新的嘶吼声此起彼伏,队伍中为数不多的弩手已经来不及在它们张嘴前完成射杀。
有人当即出言提醒道。
“将军您看,它们都醒了!声音压不住了!它们会越聚越多的!”
弩手张弦的动作根本来不及,众人恨不得自己再多长那么两条臂膀轮番为弩机开弦上箭。
虽然气氛有些慌张,但家丁们依旧没乱。
尸鬼毕竟离得还远,事态还没发展到近身乱战的最后地步。
而且此间尸鬼迈动脚步大多慢得跟族中拄拐的长者有得一拼,与它们寻常时候飞奔扑跃的压迫感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们依旧担忧那一阵阵吼叫声会逐渐传遍全城,重新唤醒成百上千具这样仍在"酣睡"的尸鬼。
对他们五十人而言,其数量可谓无穷无尽,累死也杀不完。
“闭嘴,我看得见!”
陆承武面色微沉,还是绷着脸道。
“此处数量不多,我们守得住!”
“将士们!把它们在此阻住,我们稍后才能全身而退!”
现在他倒是知道景昭校尉为何特意叮嘱在关城门时要特意留个一人宽的缝隙......
原来那就是专门留给他们撤离用的。
看城里的情况,还是不要图谋深入为好。
陆承武一念至此,转头问道。
“城门绞索到底怎么样了?!”
“快点给我个准信儿!”
绞盘旁有人凑近仔细查看后急忙回话。
“将军,坏消息!”
“厚得结痂的血污早已浸染绞盘,经年累月下来,锁链和转轴都已经锈死了,卑职不保证它们动起来会不会断裂!”
陆承武眉头紧蹙。
真是糟透了......
就不能给我来个好消息吗?
闭目深吸一口气,那股刺鼻的尸臭激得他更加烦躁。
但是想想军令状,想想城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陆承武朝绞盘方向点了一人,“去,城外叫人。”
“令他们分一队人过来,挑力气大的,连推带绞,就是硬顶也给我把它合上!”
他指着大开的两扇城门,语气不容置喙。
“这......喏!”
家丁没太纠结,反正城外那一百兵丁就是当个力工,这总不至于出岔子吧?
......
与此同时,东门外。
"噗嗤——"
李松一枪直刺,穿入眼眶轻轻一带,便将那具身子粘连在墙壁上的枯尸带倒在地。
就是它孤身一人,于今日吓阻五百大军脚步不得入城。
有此一遭,只怕下了地府也足够自豪,称得一声在世鬼杰。
他抽出枪头,回身招了招手,“进城!”
“注意脚下,别遗漏!”
李松持枪领着百名旅贲排成密集阵型,一步步往城门里进。
地上皑皑白骨被一双双官靴踩得嘎吱作响。
声音清脆。
此间铺尽血肉化尘,脚下踏遍白骨响乐。
这种环境想要秘密潜入根本就不现实,索性人们就不去管这些细枝末节。
进得城去,他们随即享受到的"热切招待"和西门陆承武部的遭遇也差不太多。
城中陆续惊醒的尸鬼迈着迟缓的步子缓缓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莫纠缠!”
李松持枪指向城门一侧马道。
“随我登城夺占!小心头顶!”
他倒是不必考虑退路的问题,那是后面李翼的活计,后队本身就是干这个的。
李松带着麾下其中一队旅贲直冲马道,往城墙上奔杀而去。
另一队甲士则暂时驻足守门。
待李翼带着百名旅贲紧随而入城门,接了防线,这一队人才匆匆尾随登城。
李翼便就地在城门街口结阵,护着李松的退路。
“守门!正副队官各领一队,分成四队!”
“每队各守一条街,多出来的第四队留我身边做预备队!”
“喏——!”
两名队正与两名队副纷纷行动起来,招呼部下集结。
三言两语间,百名旅贲完成变阵,各自抱团散开,扼守街口。
陆承武在西门只有五十家丁精甲,而李翼身周足有百人,且都是论及精悍毫不逊色于家丁的旅贲锐卒。
这数量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一百人中光是弩机就配有四十具,李翼挥剑所指之处称一声箭如雨下也毫不夸张。
与之相较,西门五十精甲手中能够投入压制的弩具不过十几具,数量上就被拉开明显差距。
至于步弓则因为低温变脆的缘故,强拉弓臂容易在步弓内里留下内伤,乃至于"脆断"。
毕竟入冬以后,气温的急剧变化对军中武备的影响也有明显弊处,弓就是其中最受影响的武具。
譬如弓弦结霜会损失弹性,弓臂胶质会发硬发脆。
此时强拉,轻则毁弓,重则伤人。
而弩机外包铜铁,弩臂硬度反倒能扛得住。
至于弩弦,虽然会相应的损失些许劲力,但也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
大不了就是用之前把弦取下来,放在怀里暖热......
尤其是弓弩的威力更主要还是取决于弓臂,而非弓弦。
所以东西两处城门,士卒们所用皆是弩机,这一趟冬季征途,他们配给的步弓根本连带都没带。
当然,更多的还是因为舍不得。
一张好弓并不比甲便宜。
而李翼就这么靠着手中充足的远程压制,护着身后城门站稳脚跟毫无压力,旅贲精锐调度起来也更显从容。
他麾下每半队人就守着一道街口。
一名正副队官统两名什长,每名什长辖一伍长。
彼此之间号令通传由上及下明晰无误,二十五人据守街口,顷刻间便能连成一面坚实壁垒。
论起配合,他们比西门的五十名家丁更要久经磨合,彼此之间也早有默契。
是故动作起来也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甚至李翼身边还能留下二十五名甲士的余裕,可以随时充当"救火队"的角色。
这就是李景昭精养出的嫡系武装,透着一股见惯生死后的从容。
而百户李松领着足足百名旅贲更是沿着马道登城,如入无人之境。
事实上,东门城墙上也确实没什么"人影"。
当初的出逃百姓们在东门挤成一团,即便城墙上当时有尸鬼徘徊,也早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去大块朵颐了。
所以越是这般曾经"热闹"的地方,高处反倒越是藏不下尸鬼。
反而越是那些"干净"的地方,越要小心隐蔽处会藏有"暗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