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您看,西门果然是开着。”
领路的乡人面露讨好之意,指着铁岭卫城大开的西门向陆承武禀报。
西门看着倒是比东门"干净"。
城门洞堆积的惨白尸骸以粗壮马骨居多,城门洞墙垣上沾染的血渍也不如东门惨烈。
作为外来人居住的西市,正是铁岭城内尸乱最初最剧烈的爆发地。
当时城中百姓们自然不会昏了头把自己往西边尸嘴里送。
这些尸骨大多是铁岭镇守千户最后殊死一搏的遗留,不过后来者便无从得知了。
......
而铁岭城外的壕沟宽三丈,深达一丈五尺,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说是壕沟倒也不对,这条沟渠本来是一道护城河。
水源引的就是龙首山上的泉水,本地官府专门挖了条河渠引流,使山泉水直入城外护城河。
从兵事上来说,这一招舍近求远可以防止北面来犯之敌反借柴河蓄势,轻易淹没城池。
以龙首山的地形之便,守军只要在紧要处驻扎百十个兵丁,敌人想上去就得投入十倍、百倍的代价去强攻。
与其说是攻山,倒不如说是用人命把上面的守军给累死,代价高昂到草原上的大部落都承受不起。
所以李煜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往山上打,因为试都不用试,投入和收益根本就没法看。
早在二百多年前就有人在这座山脚下试过了。
结果嘛......
后来人尽皆知,守山的刘裕赢了,而且大赢特赢。
反观那个分兵攻山,试图逆风翻盘的女真爱新觉罗氏摄政伪王多尔衮,则就在此一败涂地。
......
当年太祖皇帝刘裕把大营旗号扎在山上,山下孤注一掷的女真人想在僵局中绝地翻盘,就只能期望于斩首夺旗,创造奇迹。
刘裕当时将麾下实实在在的五万大军洒在平原地带拉出一条漫长的战线。
却独独带着他身边最倚重的武威铁人队孤悬山上,以旗令调度山下战局,摆明了就是以身作饵。
太祖皇帝的这支百战亲军仅区区千人编制,多尔衮却做梦都想杀了这个从江南一路把他们手中八旗打回原形的梦魇。
女真人从入关时的几十万八旗精兵,耗到现在仅剩区区几万青黄不接的八旗子弟。
旗下汉人跑光了,匈奴人和鲜卑人也纷纷跳反投诚......
刘裕发兵辽东的那五万人里,保不定就有多少人是曾经跳反的"自己人"。
有些人自称一声"三姓家奴"那都是谦虚。
甚至早年还有正蓝旗的女真人整旗跳反,高举归义扶汉的旗号,在刘裕手下高调得不行。
刘裕特意领着这些"叛徒"打回辽东老家,杀起落魄的老东家那才是最狠的!
当时这些人个个以归义汉人自居,不砍几个鞑子脑袋挂在腰上,也好意思谈论忠诚?
老东家的命,那才是护身符。
为了划清界限,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硬杀。
以至于辽东各地满城之中,连孩童都难以幸免,可谓挖地三尺、犁庭扫穴。
叛徒跳反以后不赶紧把老东家踩死,他们就永远是个抬不起头的叛徒,更当不了太祖皇帝刘裕手底下的忠臣良将。
偏偏当年"剃发令"一出,和谈就此无从谈起,两方只能是个至死方休的局面。
若不是因为剃发一事激起反抗,兴许出身江南镇江府的刘裕还在老家老老实实地当那个不足为人称道的刘寄奴呢!
女真八旗从入关时满万不可敌的威风赫赫,到现在八旗难足万的落魄境地,前后才花了不过一十三年而已。
背后推手正是异军突起的刘裕。
他学不来别人靠十三副铠甲起家的方式。
而是简单粗暴,凭一身硬本事实打实地杀鞑子发家。
他起义时直接从八旗尸体上扒下一套重甲武装自己,就此在镇江府外迈出此后席卷天下的脚步。
女真八旗由南到北连年败退,多年颓势累积至当日铁岭一战。
多尔衮再不绝地反击,女真都快被狠人刘裕横推灭族了!
多尔衮当日遣派正白旗副都统,分领手中最后三个甲喇的预备队,足足五千精兵攻山。
五千对一千,攻了一日一夜,死伤惨重,终是毫无建树。
随后多尔衮正面战场的漫长防线缺乏有力后援,八旗骑兵也被反压一头。
他们只能在刘裕有意为之的漫长战线上绞肉似的整日搏杀中渐显疲态,多尔衮后继乏力,战局就此彻底显露败势。
所以有了太祖皇帝刘裕在两百多年前交出的这份完美答卷。
后来人与其耗费大量兵力去龙首山上抢山夺水,或许还不如直接全力强攻山下卫城来得代价更小。
......
从民事政绩上来说,这条河渠也顺便惠及了沿途的不少田地,尤其是刘氏族人在山脚下分布的皇庄。
而在国事上,曾经铁岭的历代县令之所以接力修建这条河渠,或许也有借此向大顺皇家献媚的意味在里面。
这条看似不起眼的河渠,可谓是一鱼三吃的典范之作。
不过后来刘牧野等人上了山,第一件事就是把泉水截了,囤积自用。
所以铁岭城外的这条护城河也就此干涸,成了李煜今日见到的一条壕沟。
如今看来,护城河干涸以后,起码不用忧虑那一地尸体长久在此泡在水中会不会生疫。
也算是一桩歪打误撞的好事。
陆承武现在还停在西门城外的吊桥旁,正给手底下的人鼓劲儿。
主要对象就是陈钧、韦晓、李昔年支援的那些家丁。
“兄弟们,咱们在沈阳府也都是老相识了,陆某废话不多说。”
“景昭校尉事后有赏,几家一起分,我陆某绝不吃独食!”
家丁们等的也就是这句话,精气神陡然就振奋许多。
这些骄兵悍将真打起来的时候,出力不出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谁在这时候掉链子,那就是在打校尉大人的脸!”
陆承武也不敢跟他们甩脸子,只能是好言相商,但该有的敲打还是要有。
“将军,我们自然听您的!”
几个领头的家丁沉声回了话,算是给陆承武交了实底。
这才让他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方才当着李煜的面,军令状已经立了,事情办不成,那谁都别想好过。
他们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共荣,一损俱损。
“进城,只夺城门!”
陆承武领着这队家丁就往城门里进,城外是另外那一百兵丁在百户统领下压住阵脚。
陆承武是打心眼里觉着这些人不靠谱,就并不打算带他们同行。
进城这事儿真不是人越多越好。
到时候一群乌合之众挤在城门洞进退不得,仿铁岭百姓昔日逃亡旧事,那才是真正的不战自溃!
反观这队家丁动作灵敏干练,力士持盾上前,长兵居中,弓弩掩于身后。
陆承武根本不需要指手画脚,他们自己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