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正安安静静站在门口。
眉眼、身量、发色都分毫不差，像凭空多出了六面活镜子。
“这是……魔术的一部分吗？！”
一个姑娘慌忙扭头去看同伴：
“你们看，是不是有两个我？！”
阿荞吓得往后缩了半步，手里攥着的红色碎钻发卡“啪嗒”掉在地上。
她瞪圆了眼睛望着对面那个“自己”，对方也呆呆地眨了眨眼。
薇薇安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屋子中央，等喧闹慢慢静下去，才开口。
“姑娘们，接下来这段话，你们听完别慌。”
“今天午夜，其实并没有什么魔术。”
“这是一场复活仪式。”
“我哥哥维克多，要用你们的血，唤醒曾祖母伊丽莎白。”
她直视着六双骤然睁大的眼睛。
“你们六位，就是他选定的祭品。”
她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死一样的静。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映得六张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
“不可能……”站在最边上的姑娘喃喃开口，声音发颤，“伯爵先生那么和气，白天还送了我们帽子……”
“扑通”一声，有人腿一软，扶住了桌角。
“难怪……”另一个姑娘按着胸口，声音发虚。
“我吃了那块红饼就一直提不起劲，心里乱糟糟的想法全没了……”
“那饼里掺了安神的药。”冷檬开口，“连你们可能反抗的念头，他都已经提前掐掉了。”
“六块石碑、一口橡木棺，地下的法阵已经转了一整天，全都在等午夜。”
铁一样的事实砸下来，再没人说“不可能”了。
恐惧像冷水似的漫上来，裹住了六个姑娘。
阿榆坐在最里侧，一直没出声。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林枫脸上。
林枫迎上她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阿榆用力攥了下拳头：“我信，需要我们做什么？”
有她先开口，剩下五个姑娘互相看了看，咬着唇，也一个接一个点了头。
事到如今，她们别无选择，而眼前这些人，是唯一的生路。
“你们要做的，就是“不要出现”。”冷檬道，“让这六个冒牌的，顶替你们上台。”
阿荞却眨了眨眼：“可是她们……”
不也是活生生的性命吗？
七影幻貂“嗤”地笑了一声：
“放心吧小丫头，她们不是活人，就是我用幻术附在羊身上的障眼法。”
“仪式吸走的也只是羊的生机，算不得害命。”
阿荞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愧疚的神色。
“接下来，我再微调一下。”
七影幻貂搓了搓手，绕着六名真少女慢悠悠转起圈来。
之前的画像参考，只能描个七八分像，此刻真人就在眼前，正是精修细调的好时候。
她指尖一抬，腕间银铃叮铃轻响，一蓬淡青色的光雾从她指尖散开，柔柔洒向六个替身。
青光贴着替身的眉眼、肩线、身形缓缓流动，像无形的刻刀细细雕琢。
不过一分钟，青光缓缓敛去。
冷檬把真假两组人各排一列，并肩站好，自己退开两步，眯眼审视——
烛光底下，六对几乎重合的脸。
连她这个S级，都看花了眼。
“除了眼神发钝、不会主动说话，”她缓缓道，“近处细看，也难辨真假。”
“换衣服。”
冷檬转身取出六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长袍——
正是维克多吩咐准备的“魔术嘉宾礼服”。
长袍面料垂坠厚实，兜帽宽大深邃，往头上一罩，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嘴唇。
原本是为了增加魔术的神秘感，此刻反倒成了掩盖替身破绽的最佳掩护。
薇薇安和伊芙琳上前帮忙，六件长袍转眼穿戴齐整，兜帽一一拉好，阴影遮住了呆滞的眼神。
远远望去，六道身影颀长纤细，站姿规整，和真人别无二致。
林枫上前一步，喉间溢出一道极轻的低震，无形的指令顺着野性呼唤压了过去。
全程低头。少动。不许出声。有人问话，只许点头摇头。
六个兜帽下的身影齐齐微顿，算是应了。
“瓦西姆，伊芙琳。”
冷檬从腰间解下一把黄铜钥匙，递了过去。
“带姑娘们到我房间，进去之后立刻反锁。”
“明白。”
六个真姑娘起身。
走到门口，阿榆忽然回过头，朝林枫望了一眼：
“林先生小心。”
林枫点头：“知道。”
伊芙琳轻轻揽住她的肩，把人带进了外面的走廊。
门，无声合上。
“走。”
冷檬最后调了一遍六顶兜帽的角度，才领着六道黑袍身影出了更衣室，顺着主长廊往钟楼去。
刚转过拐角，迎面撞上一名疾步而来的仆从。
“冷管家！伯爵让我来问问姑娘们衣服换好了吗？”
冷檬步子不停，侧身让出身后六道身影，“换好了，这就带过去。”
仆从的目光从六顶黑兜帽上扫过，垂首躬身：“是，我这就回禀伯爵大人。”
冷檬带着六“少女”来到侧台边的阴影里，垂手站立。
就在这时，女高音的压轴咏叹调唱到了最后一个高音，婉转收束。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维克多目光往台侧一扫，六道黑袍身影，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抬手整理了一下礼服，走上主台。
掌声渐渐落下去。
维克多站在台中央，抬手轻轻往下一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
“感谢各位赏光，留到此刻。”
“接下来，就是今晚的压轴——我为大家准备的百年难遇的大型魔术，《血月新娘》。”
他抬手，指向身后的广场中央。
“我将借助这血月之力、钟楼钟声，还有古老法阵，唤醒沉睡的斯特林先祖——“月光新娘”伊丽莎白。”
话音落下，台下宾客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与议论声。
受红饼里药物的影响，没人觉得荒谬，没人提出质疑，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亢奋与期待，有人甚至激动地往前探着身子，生怕错过分毫。
维克多朝冷檬抬了抬手。
林枫意念一动，一道指令顺着野性呼唤传了过去：
“上。”
六道黑袍身影应声而出，垂首敛目，缓步走上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