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脚步一顿,瓦西姆也跟着凑近。
那张纸上的钢笔字迹歪斜潦草,标题赫然写着:
【有蹄类大型食草动物饲养员暂行规则】
【规则1:】
【进入动物围栏前,必须佩戴园区配发的红色手环。】
【若手环在工作中无声振动,立即停止一切动作,背对动物,缓慢退出该区域。】
【规则2:】
【工作期间,严禁对任何动物做出可能被其解读为威胁、挑衅或对抗性质的行为及姿态。】
【规则3:】
【若观察到任何有蹄动物低头,并将其额前正对你超过5秒,请您立即以完全相同的姿态低头,将你自己的额头对准它,直至其移开视线。】
【规则4:】
【饲料中如发现混入白色毛发,整批饲料必须作废,并立即于指定地点焚烧处理,严禁掩埋。】
【规则5:】
【清洁骏马园时,如果发现某匹斑马的黑白条纹在您视野边缘产生轻微蠕动感,请立即闭眼走向该斑马,掌心贴实其臀部轻拍三下,全程不可睁眼、不可停顿。】
【规则6:】
【工作中如感到脊背莫名发凉、或被无形之物注视,请迅速找到最近的梅花鹿,凝视其左眼,并在心中清晰默念:“借汝灵眼,照见无形。护我此身,不染阴秽。”】
林枫快速扫过规则,几乎是同时,他感到规则第二条的描述——
那些关于“威胁、挑衅或对抗”的字眼,让他内心深处泛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抵触与不适感。
而其他规则则没有这种异样感。
他心念微动,这条规则……可能有问题,甚至是反向的。
在这个领域里,“不挑衅”或许并非安全之道。
他不动声色看向瓦西姆,却见他脸皱成一团,狠狠抓着头皮,指着规则六的四句口诀说道:
“这……这也太难了!我根本记不住啊!”
虽然怪谈领域已抹除语言障碍,但对缺乏汉字文化根基的他而言,这种文言结构的短句依然显得格外拗口。
林枫瞥了眼不远处正低头擦着自己眼珠的老陈,略一思索后,压低声音说道:
“别硬背,找锚点想——"借汝灵眼",就想象把老陈的眼珠抠出来,念这句时顺带瞥他一眼。”
他顿了顿,指尖点着口诀继续说:
“"照见无形",想象把抠来的眼珠当手电筒,对着黑暗照过去。”
“"护我此身",想象把这眼珠挂在腰间,跟挂艾草香包似的。”
“"不染阴晦",想象眼球散的光晕能挡污染的侵袭。”
瓦西姆眼睛倏地睁大,照着林枫的方法在心中默念了两遍,紧接着,竟流畅而清晰地背出了整句口诀,一字不差。
他又惊又喜地转过头,声调都高了几分:
“林枫兄弟,你可真是我的救星!这办法太灵了!”
……………………
直播间:
“666!枫哥这记忆法绝了!”
“哈哈,奇怪的记忆技巧又增加了!”
“那我的想象锚点直接锁定校花柳如烟了,嘿嘿~”
“所以下次背课文是不是也得先抠个眼珠子?”
“笑不活了,老陈的眼珠实惨哈哈哈哈~”
“瓦西姆:原来记东西这么简单?”
“建议纳入怪谈生存必修小技巧,章节名:《如何用眼球辅助背诵》”
……………………
他们的第一站,是驼峰苑。
二人走进工作间,先打卡登记,再换上浆洗得板正发硬的蓝色工作服。
布料上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气。
老陈随手丢来两只暗红色手环,质地莹润得像块血玉,刚套上手腕,便传来一阵冰冷的紧束感。
驼峰苑是一片用高大木栅栏围起的沙土地,混合着干草、粪便和尘土的气味。
几头双峰驼散落在远处,慵懒地咀嚼着反刍物。
靠近入口栅栏边的一小片区域,沙土被反复踩踏得板结,旁边立着一根拴桩,桩子上和附近的地面上,溅落着一些可疑深褐色污渍,像是干涸已久的血。
拴桩上,此刻正拴着一头格外高大的骆驼。
它的毛色脏污纠结,双眼布满血丝,瞳孔缩得很小,透着狂躁。
不同于其他骆驼的平静,它不断喷着粗重的鼻息,蹄子焦躁地刨着地面,粗壮的脖子来回扭动,试图挣脱束缚。
更让人心悸的是,它那硕大的、正在咀嚼的嘴里,隐约可见一丝暗红——
不知是它自己的牙龈出血,还是别的什么。
老陈远远指着那头骆驼,浑浊的眼珠似乎又往下滑了一点:
“那是"躁沙",脾气最坏!”
“上个星期踢碎了一个临时工的头盖骨。”
“清洁先从它周边开始,小心点。”
他说完,竟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瓦西姆看着“躁沙”那充满攻击性的姿态和嘴角渗出的血迹,握紧了手中的清洁工具。
“这玩意……真能靠近?”
林枫没说话,目光紧紧锁住“躁沙”。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野性呼唤】悄然启动。
意识像一缕细风,他“感受”到的是一片混乱的狂怒、被束缚的痛苦、以及某种更深层的……恐惧?
这恐惧并非来自林枫或瓦西姆,而像是源于它自身,或者它所处的环境。
它的暴戾更像是一种极度不安下的过度防卫。
林枫调整着自己的“频率”,将意识波动从试图沟通安抚,转变为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展示——力量与领域的宣示。
他将自己的意志凝练成一道无声却坚实的屏障,带着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缓缓推向“躁沙”。
同时,他通过能力传递出一种信息:
我看到了你的不安,但在这里,此刻,我是你惹不起的存在!
“躁沙”狂暴的刨地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它那双充血的小眼睛猛地转向林枫,鼻翼剧烈翕张,似乎在嗅探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但这次,声音里少了几分纯粹的攻击性,多了一丝惊疑不定。
林枫向前缓缓踏出一步,步伐稳定,目光毫不避让地与“躁沙”对视。
他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挑衅动作,但整个人的气息却陡然变得沉静而富有某种天然的威慑力,仿佛他并非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类,而是这片沙地短暂认可的某种“秩序”。
“躁沙”的脖子向后仰了仰,喷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交替踩踏。
它试图再次表现出攻击姿态,但面对林枫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注视”,它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