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阿坝。
四姑娘山。
晨雾尚未散尽,远山如黛,近岭披霜。
风从高高的雪线之上俯冲而下,卷起落叶和经幡的碎布条,发出呜呜的声响。
四姑娘山并非单指一座山峰,而是由四座毗邻的雪山组成的山脉。
四座山峰从北到南一字排开,高度均在五千米以上,终年积雪。
如同四位披着白纱的女神,俯瞰着脚下苍茫的群山与河谷。
最奇特的是四姑娘山的地质构造。
这里是青藏高原与四川盆地的过渡带。
亿万年来的地壳运动造就了极其复杂的地层结构。
被冰川和流水切割出深邃的峡谷、陡峭的崖壁,以及无数隐蔽的洞穴。
有些洞穴深不见底,据说能直通山体内部,甚至连接着地下暗河与古老的地质断层。
此刻,四姑娘山北麓一个不起眼的垭口,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碾过碎石路,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吴邪第一个跳下来。
冷空气瞬间涌入肺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深吸一口气。
高原的空气稀薄清冽,带着松针和雪水的味道。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雪山,阳光正好刺破云层,照在最高的幺妹峰顶,折射出炫目的金光。
壮观。
除了这个词,吴邪想不出别的形容。
“别发呆,抓紧时间。”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吴邪转头看去。
解雨臣从车上下来,一边说着一边戴上墨镜。
他和吴邪都穿着专业的登山服,深蓝色,剪裁合体,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薄唇。
但即使如此,也能看出他是个极其俊美的男人。
“小花。”
吴邪脸上露出笑容。
“人都到齐了?”
他问。
解雨臣回头看了一眼。
三辆车上陆续下来十二个人,都是这一行的好手。
有男有女,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个个精悍,动作利落。
他们一下车就开始检查装备,没有人多说话,纪律严明。
除了一个人。
解雨臣看着那个吊儿郎当的黑眼镜,移开视线。
要不是这人确实在道上名头不小,他才不会花钱雇佣。
“八个跟我进山,四个留守接应。”
解雨臣雷厉风行地安排:“霍老太太那边已经出发去广西了,他们动作比我们快,我们这边越快越好。”
吴邪点头,心里却有些发虚。
他虽然经历过一些事,下过几个斗,但不代表他的技术就能跟专业的比了。
相反,他很多时候都是靠着运气。
这次要找的不是墓,而是张家古楼的密码。
比下墓更困难。
“别担心。”
解雨臣似乎看出了吴邪的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起了什么趣事,他调侃:
“小时候你翻墙爬树可是一把好手,现在应该还没退步吧?”
这能比吗?
吴邪有些无语,但还是因为这话放松了不少。
解雨臣将营地设在一个背风的岩壁下。
距离他们停车的地方约两公里。
不是他不想开车上来,而是这段路只能徒步攀爬。
车开不上来。
每个人负重都在三十公斤以上,但行进速度丝毫不慢。
解雨臣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地形,用手势指挥后方。
吴邪跟在他身后,一开始还能跟上,爬到一半时,他已经气喘如牛,肺部火烧火燎,腿像灌了铅。
“调整呼吸。”
解雨臣头也不回地说。
吴邪点点头,按照解雨臣教的呼吸法,果然好了一些。
又爬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营地。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凹,宽约十米,深五米,顶部有岩石悬挑,能遮风挡雨。
解雨臣带来的人立即开始布置。
防潮垫、睡袋、炉具,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无线电天线。
“休息半小时,吃午饭,然后开会。”
解雨臣下令。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生火的生火,烧水的烧水,检查装备的检查装备。
效率之高,让吴邪这个散漫惯了的人有点不适应。
解雨臣递给吴邪一个保温壶:“葡萄糖水,喝了。”
吴邪接过,喝了几口,甜得发腻,但确实感觉好多了。
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解雨臣摘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卷地图,摊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过来看。”
吴邪凑过去。
地图是手绘的,但极其精细,标注了四姑娘山区的详细地形。
包括等高线、河流、植被类型,还有一些用红笔圈出的特殊标记。
解雨臣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根据霍老太太提供的线索,张家古楼的入口就藏在这片山区。”
霍老太太当年跟随张大佛爷来过四姑娘山。
虽然那一次九门的盗墓行动失败了,但是洞穴入口他们却不可能找错。
来之前,霍老太太就把地图交给了他们。
有了霍老太太提供的地图,他们行动速度快了不少。
此时的霍仙姑、张起灵和胖子他们已经在前往广西的路上。
他们想要进入张家古楼,就必须拿到吴邪他们这边从四姑娘山中得到的密码。
午饭后,队伍重新出发。
这次只带必要装备,比如绳索、岩钉、头灯、探洞工具,还有武器。
吴邪永远也搞不懂他们是哪儿来的枪。
四姑娘山的风景很美,河谷内生长着茂密的冷杉和云杉。
秋季正是变色期,漫山遍野的红叶黄叶,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绚烂。
可惜他们无暇欣赏美景,沿着沟谷快速向北推进。
解雨臣一手拿地图,一手拿指南针,时不时停下来对照地形。
吴邪跟在他身边,走了约一个半小时,解雨臣突然停下。
“到了。”
吴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不远处,有两棵巨大的柏树。
树干粗壮,树冠交织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把巨伞。
最奇特的是,两棵树的根系也紧紧缠绕,几乎分不清彼此。
“双生柏。”
解雨臣确认道。
“和霍老太太说的一样。”
他们在树下稍作休整。
他们继续左转上山,这条路比之前更难走。
坡度超过六十度,地面是松动的碎石和滑腻的苔藓,必须手脚并用。
解雨臣打头,用登山镐凿出落脚点,后面的人依次跟上。
吴邪爬得狼狈不堪,好几次差点滑倒,都被身后的黑眼镜及时拉住。
他喘着粗气,看着前面解雨臣轻盈的背影,心里涌起佩服。
爬了约三百步,实际可能更多,吴邪记不清了。
就像霍老太太描述的那样,前方出现了一处断崖。
崖高约二十米,垂直如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站在崖边,能听到隐约的水声,从下方传来。
水声闷闷的,一点儿也不清脆,像是从很深的地底发出的。
“暗河。”
解雨臣判断:“水声的位置在西边。”
他们又开始沿着崖壁横向移动,寻找可行的下崖路径。
解雨臣选择了一处岩缝,宽度勉强能容一人,有可供攀援的凸起。
他系好安全绳,第一个下去,动作敏捷得像只岩羊。
吴邪第二个。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解雨臣的样子,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下挪。
岩壁冰凉,带着湿气,有些地方长着滑腻的地衣,必须特别小心。
下到一半时,他踩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整个人往下一坠。
吴邪心差点儿飞出去。
“抓紧!”
解雨臣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吴邪死命抓住岩缝,指尖传来剧痛,但他不敢松手。
安全绳绷紧,止住了下坠的趋势。
他悬在半空,心脏狂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没事吧?”
解雨臣问。
“没……没事。”
吴邪声音发颤。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又想到了赫连。
“继续,慢一点。”
耳边传来小花的声音,吴邪收敛心神,继续往下爬。
好不容易下到崖底,吴邪瘫坐在地上,看着磨破的手掌,苦笑着摇头,太不容易了。
解雨臣递给他一瓶水和一块巧克力。
“补充点能量。”
他说,“后面可能更糟。”
吴邪接过,默默地吃。
崖底是一条狭窄的溪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头顶只有一线天光。
水声更清晰了,是从右侧岩壁底部传来的。
那里有一个半米高的洞口,黑漆漆的,往外冒着寒气。
“暗河出口。”
解雨臣蹲在洞口边,用手电往里照:“水很急,不能走水路。我们沿着溪谷往西。”
吴邪站起来,继续前行。
溪谷蜿蜒曲折,光线越来越暗。
即使是在白天,谷底也一片昏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味道。
走了约半小时,走在最前面的解雨臣突然举手示意停下。
“找到了。”
听到解雨臣这么说,吴邪挤上前。
前方溪谷尽头,岩壁陡然收拢,形成一道天然的石屏。
石屏高约十米,宽二十多米,表面布满风蚀的纹理。
岩壁上有一道垂直的裂隙,深不可测。
“就是这里。”
解雨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他走到裂隙前,用手电往里照。
光线只能照进去五六米,再往里就被黑暗吞噬了。
从里面吹出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准备进洞。”
解雨臣下令。
队员们立即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