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而且他总是整夜整夜的失眠，掉头发，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觉得浑身很累。
这种症状明明是离世半年前才会有的情况。
但是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苏妄不禁苦笑：难道跟梦里不一样，他连一年半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一天他又发烧了，无论吃了多少退烧药，都没什么用。
不清楚是不是癌细胞又扩散了。
他没再去医院复查，因为结果总是一样的。
倒在床上休息，眯着眼，眯着眯着眼睛就睡过去了。
他陷入了一片漆黑。
梦里的天空是红色的，像是朝霞那种渐变色，很美很美。
还梦到了连绵的青山山脉和飘渺的云烟。
梦中苏妄感觉自己好像能飞，就是风从耳边呼啸着吹过，自己轻盈的立在半空中飞翔。
难道是自己下一辈子投胎成了鸟？
苏妄在梦里还不忘自嘲，其实他意识到这个就是梦。
然后他突然从半空坠落，掉了下去，落入一片石堆里。
原本正常人从高空掉到坑坑洼洼的石堆里不说砸的粉身碎骨，至少也应该是浑身流血，但是他并没有。
那一片石堆像是有意识一样，在他掉下来那一刻轻轻的托住了他。
很熟悉的感觉。
苏妄莫名其妙想到了一个人，喊道：“小石头？”
但是梦境里的石堆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一推，将他推到一旁。
还有更多的细节，他记不清了。
随着昏睡的时间久了，他渐渐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这一天他神志还算清醒的时候，秦芊和夏知燃不约而同来到了他家里，两个人带着很多吃的喝的。
小米粥、鲜切水果，好消化的一些菜品。
三个人围着桌子难得的又吃了一顿饭。
秦芊变得很沉默，不像是之前叽叽喳喳，也不会总是再说缠着苏妄。
苏妄察觉到不对劲，问道：“秦大小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是不是有谁惹你不开心了？”
秦芊自从在夏知燃嘴里知道了苏妄的事情，就利用人脉调出了他的医疗档案。
知道这种情况在国内没有救治的可能后，又托在国外的母亲帮忙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相关的医疗专家。
但是给出的结果都是没有再治疗的必要了。
她又发疯似的在民间搜集各种偏方，但是最终的结果都不尽如意。
秦芊的性格一下子变得沉静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接受刚刚喜欢上的人，即将要离开自己。
而且是属于真正意义的离开！
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秦芊的眼眶红红的，闷声道：“我没有不开心啊，我很开心，你好久都没有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对，怪我。”苏妄无奈的笑了笑，又道：“谁让我前阵子生病了呢，这不是病好了就和你们一起吃饭了。”
樱兰会所的工作也因为他的身体状况而提前结束了。
这件事是夏知燃去处理的。
她温声道：“芊芊，吃菜。”
“好，我吃，你们也多吃点。”秦芊默默低下头喝着粥，眼泪却不争气的落到了碗里。
眼泪拌粥。
越喝越咸。
苏妄今天的精神却格外好。
三个人吃完饭后，他主动提议道：“我们要不要一起去KTV唱个歌？”
夏知燃不解，还是点头。
秦芊已经将情绪调整好了，仰起头，道：
“行，去就去！我告诉你啊，我唱歌可好听了。说不定我唱完歌，你都要喜欢上我了！”
苏妄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我可不信。”
秦芊：“你可看好了吧！”
虽然是苏妄提议去的KTV，但是到了包厢后，他却一首歌都不唱。
只是在夏知燃或者秦芊唱歌时默默鼓掌。
秦芊疑惑道：“你怎么不唱呀？”
夏知燃也将话筒递给他，温声道：
“把我们骗到这里，结果你一首歌都不唱，怎么回事呢？”
“快点一首歌，我还没听过你唱歌。”
迎上夏知燃一双期待的杏眸，苏妄扯了扯唇角，却还是忍不住带出了一阵咳嗽。
夏知燃赶忙伸手拍他的后背。
苏妄捂着唇，将口腔里血腥味使劲咽下去。
强装淡定的摇了摇头，道：
“没事，刚才是想要说话有点激动。”
“我没有不唱啊，是怕你们听到我唱歌太好听，到时候会哭的。”
秦芊轻轻的“切”了一声，道：“我才不信，你要是能把我唱哭，那我下辈子就不叫秦芊。”
“那叫什么？”夏知燃好奇。
秦芊信誓旦旦道：“苏芊！”
苏妄唇角上扬，赶紧摆手：“你可别占我便宜啊，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女儿呢。”
气的秦芊想要拿抱枕砸他，不过还是忍住了，嘟囔道：
“你这个人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谁说跟你一个姓氏只能当你女儿啊。”
苏妄温和的笑了笑，道：
“那就当妹妹的，希望我下辈子能有一样像你这样的亲妹妹，我保证会是个很好的兄长。”
即便是玩笑话，透露出来的依旧是拒绝。
秦芊也有些想明白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明白了，苏妄面对她的时候压根没有悸动的感觉，更多的是将她当做一个疼爱的妹妹。
喜欢就是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言。
或许人和人在相遇的那一刻，有没有缘分就已经注定了。
秦芊现在也看开了，只希望能够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陪着他走完。
即便这样，已经很满足了。
苏妄点了一首歌。
点歌台的bg奏渐渐响起那一刻，他握起了手里的话筒。
喑哑阴沉又悦耳好听的声音响起。
“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
没有哪个港口，是永远的停留。
脑海之中有一个凤凰花开的路口，
有我最珍惜的朋友。
……”
他唱的是《凤凰花开的路口》。
歌声缓缓流淌在耳边。
秦芊原本还笑着，听着歌词渐渐眼眶就又泛红了。
特别是重复的旋律一直唱着那一句“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似乎已经能预见她和苏妄分离那一刻的悲伤。
就连情绪内敛又沉稳的夏知燃也控制不住自己。
泪水无声的顺着眼眶缓缓流下。
她泪眼朦胧的看向苏妄。
却看见苏妄温柔微笑着抽出纸递给她，无声的张开嘴，似乎在说：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