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抬头望向天幕。
血月早已褪去了猩红的颜色。
随着龙骸沉寂、宋婉柔被封.
那轮悬在头顶的圆月正一点点恢复成莹白的模样。
浓稠如墨的乌云散尽了.
清冽的月光重新洒下来,落在焦黑的城隍庙废墟上.
落在狼藉的山林间,也落在满地狼藉的坑洞边。
风里的腥甜与腐臭之气,也随着血月消退.
慢慢散在了夜风里。
一场险些倾覆江城的灭世凶相,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前辈,这头凶犼该如何处置?”
我转头看向不远处昏迷在地的犼。
它依旧保持着匍匐的姿态.
周身黑气散尽,暗红色的皮毛失去了光泽.
看起来就像一头体型稍大的野犬,全然没了先前那毁天灭地的凶戾。
陈震生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这东西不是天然生成的。”他抬脚轻轻踢了踢犼的脊背,语气冷了几分.
“天然孕育的犼,气息凶戾却纯粹,不会夹杂这么多阴邪咒力。”
“它是被人用邪法催熟,又故意引到桃芷山来的。”
“宋家?”我脱口而出。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陈震生冷哼一声。
“宋婉柔在明,这头凶犼在暗。”
“若是你挡不住龙骸出世,犼便会趁机吞了龙髓,彻底化作上古凶魔。”
“若是你压住了龙骸,犼也能搅乱局面,给宋婉柔创造破封的机会。”
“好一招双管齐下。”我听得后背发寒。
宋家的算计,实在是太深了。
陈震生屈指一弹,数道金色符咒飞射而出。
一一贴在了凶犼的眉心、脊背与四肢之上。
符咒入体,犼的身体又缩小了一圈,呼吸更加微弱。
连体内残存的凶煞之气都被彻底锁在了经脉里。
“等公门那小子回来,让他把这东西带回公门总坛镇压。”陈震生拍了拍手。
“留着还有用,能顺着它身上的咒力,揪出宋家背后的邪师。”
话音刚落,山林深处便传来了风声。
吴常的身影从暗处掠出,几步便到了近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凶犼,又看了一眼平静下来的坑洞,脸上露出了释然之色。
“前辈,严罗。”他对着陈震生微微躬身,随即开口汇报。
“外围都清查过了,抓到了六个宋家的外围修士。”
“都是负责催动阵法、引导犼的方向的。”
“宋家核心的人一个没逮着,早就撤了。”
“意料之中。”陈震生并不意外。
“宋家经营江城数百年,盘根错节,哪会这么容易被连根拔起。”
“这几个小喽啰带回去慢慢审,总能挖出点东西。”
吴常点头应下,随即看向地上的凶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前辈,这……这真是犼?”
“如假包换。”陈震生道,“你找两个人过来,把它抬回去。记住,符咒万万不能揭,否则谁也压不住它。”
“是!”吴常立刻应下,拿出手机开始联络人手。
处理完凶犼,陈震生又转向了一旁的山君。
山君依旧守在坑洞边,前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气息也有些紊乱。
但它脊背挺得笔直,硕大的虎头微微低垂,对着陈震生带着几分恭敬。
陈震生走到它面前,抬手按在了山君的额头上。
柔和的清光从他掌心溢出,顺着山君的皮毛蔓延全身。
那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连被尸毒腐蚀的发黑血肉都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色泽。
不止如此。
清光笼罩之下,山君周身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它的体型似乎又高大了几分,皮毛愈发油亮,虎目之中精光湛然.
连带着整座桃芷山的地脉气息,都变得更加沉稳厚重。
“今日你镇守地脉有功,神格已补全三成。”陈震生收回手,缓缓开口.
“日后好好镇守此方山水,护佑生灵,功德圆满之日,自有天诏降临。”
山君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虎啸,前爪弯曲,对着陈震生深深伏下身子,行了一个大礼。
随即它又转头看向我,虎目之中带着几分善意,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