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七个人已经钻进了黑松林的深处。
脚下的腐殖层厚得像海绵，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的松树笔直参天，枝桠交错着把夜空遮得严严实实。
连月光都漏不下来几分。
阿潮扛着步枪走在队伍侧后方，忍不住念叨道：“刚才那一下是真解气，三库全炸，我看他们正面的机步团拿什么往前推。”
“估计现在蓝军指挥部都该炸锅了。”
“别大意。”雷豹走在最前面，沉声道：“补给库被炸，他们肯定会疯了一样搜山。”
“苍狼的人本来就在追我们，现在估计正往这边赶。”
“怕什么，他们追不上。”阿潮满不在乎，“兔子都把痕迹引去西边了，他们最少得绕两个小时才能反应过来。”
话音刚落，走在队伍中间的阿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快速趴下，将耳廓压在泥土里，轻轻颤动，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不对。”阿生神色凝重道，“后面有脚步声。两队人，十二个人……不对，是十六个，分左右两翼包过来了，速度很快，是特种兵。”
所有人瞬间停下了脚步。
雷豹立刻打了个手势，七个人迅速散开，各自找好树干和岩石作为掩体，枪口对准了身后的方向。
“怎么会这么快？”
“我们不是把痕迹抹掉了吗？”
“苍狼的人不是普通步兵。”李知舟快速调出地形扫描图，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黑松林的地形他们比我们熟，肯定是抄了近路。”
“西边的佯动没骗住他们，他们预判了我们的撤退路线。”
“距离还有多远？”雷豹看向阿生。
“八百米，正在快速接近。”阿生闭着眼，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左翼八个，右翼八个，呈钳形，目标就是我们这片区域。还有三分钟就能接战。”
“跑不掉了？”阿潮拉了拉枪栓，眼神反而亮了起来，“跑不掉就打！十六个特种兵又怎么样，刚才三十多个步兵都被我们收拾了，大不了再干一场！”
“不能硬拼。”雷豹立刻否决，“他们是苍狼的正规特战兵，不是普通步兵，装备和战术都比我们强。十六对七，正面打我们吃亏。”
“那怎么办？”
“利用地形打伏击，先敲掉他们的尖兵，挫挫锐气，再找机会往北边的峡谷撤。”
雷豹快速分配任务，“兔子，你去左翼，绕到他们侧后，专打通讯兵和机枪手。”
“青芽，你去右翼的乱石堆，布陷阱，迟滞他们的推进速度。”
“阿潮，你守正面，火力压制，别让他们冲太快。”
“阿九，你在侧翼配合他。”
“李知舟，你继续干扰他们的通讯，让他们没法互相配合。”
“阿生，你留在我身边，实时报位置。”
“明白！”
七个人没有半句废话，立刻散开，各自进入预设位置。
黑松林里很快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枝的声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与此同时，松林南侧，两支苍狼特战小队正呈搜索队形快速推进。
带队的是一队队长张闯，二队队长李昊跟在他身侧。
两个人都是苍狼的老牌骨干，参加过无数次演习和实战任务，经验极其丰富。
“张队，信号显示目标就在前面这片林子里，人数不多，七个左右。”
通讯兵低声汇报，“他们刚才用过电子干扰设备，信号源很明显。”
“七个？”李昊嗤笑一声，“七个就敢端了一个后勤补给库？战鹰的人是真敢玩。我还以为是一个加强班呢。”
“别轻敌。”张闯脸色凝重，“能悄无声息摸进后方十几公里，端了补给库还能全身而退，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周默手底下藏得够深的，以前居然没听说过有这么一支小队。”
“再厉害也就七个人。”李昊不以为然，“我们十六个，二打一，还拿不下他们？”
“传出去苍狼的脸都没地方放。一会儿冲进去，五分钟解决战斗。”
张闯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减速。
松林里太静了，静得有点反常。
“尖兵，前探！”
两个尖兵立刻端着枪，交替掩护着往前摸，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走出没五十米，走在前面的尖兵突然脚下一绊，暗道不好。
“小心！”
话音未落，藏在腐叶下的绊索猛地绷紧，上方松枝上堆着的碎石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两个尖兵反应极快，立刻往侧面翻滚，可还是慢了半拍。
胸前的激光判定装置接连亮起两盏红灯——演习规则里，被重物砸中头部和躯干，直接判定阵亡。
“有埋伏！”李昊低喝一声，所有人立刻找好掩体，枪口齐刷刷对准了碎石落下的方向。
可林子里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妈的，还真有点东西。”李昊骂了一句，脸色沉了下来，“刚进来就干翻我们两个。”
张闯蹲下身，扒开腐叶看了看那根绊索，是用藤条和背包带拧成的，结打得很专业，位置刚好卡在视线盲区。
“手法很老道，对地形的利用很到位。”张闯的神色更凝重了，“不像是战鹰的风格，战鹰的人没这么阴柔。小心点，对手不简单。”
他挥了挥手，队伍再次推进，只是速度比刚才慢了不止一倍，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又往前走了三十多米，左翼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左翼遇袭！对方一个人，速度很快，打中我们两个了！”
左翼的通讯声带着几分急促，“他往林子深处跑了，身法太快，追不上！”
张闯和李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左翼八个，刚接触就被打掉两个？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追！别让他跑了！”李昊立刻带人往左翼冲。
“别分散！”张闯想拦都没拦住，只能咬牙跟上。
可他们刚冲到左翼交火的位置，身后右翼又传来了枪声和闷哼声。
“右翼遇袭！对方两个人，从乱石堆摸过来的，又阵亡两个！”
短短三分钟，四个队员被淘汰。
十六个人，刚进林子就折了四分之一，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李昊骂道：“混账！打游击呢？有本事正面出来打！”
“人家凭什么跟你正面打。”张闯脸色难看，“他们熟悉地形，就是想拖着我们，逐个击破。”
“所有人收缩阵型，别分散，一起往前推，他们人少，扛不住我们集体推进。”
队伍立刻收拢，呈密集队形往前压，步步为营。
往前推进了一百多米，他们终于看到了正面的人影。
阿潮半蹲在一块巨石后面，端着步枪点射，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点点碎屑。
阿九在他旁边，时不时补一枪，压制得他们抬不起头。
“就两个？”李昊愣了一下，“其他人呢？”
“在侧面和后面。”张闯眼神一凛，“正面吸引火力，侧面袭扰，老套路了。分两队，一队正面压，一队绕后包抄！”
就在他们准备分兵的时候，李知舟的电子干扰再次拉满。
所有人的对讲机里瞬间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通讯彻底断了。
“该死！信号被干扰了！”李昊拍了拍对讲机，根本没用。
没有通讯，分兵就是找死，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张闯只能咬牙下令：“不分兵了，一起往前冲！先把正面这两个拿下！”
十六个人同时发力，借着树木掩护往前推进，火力瞬间压了过去。
阿潮和阿九的火力立刻被压制，只能缩在掩体后面，时不时抬头开一枪。
“妈的，压得太狠了。”阿潮骂道，“雷豹，再不想办法我们就顶不住了！”
雷豹蹲在侧面的树后：“兔子，绕到他们后面，打他们的机枪手。”
“青芽，你从右边摸过去，放倒最后面那个。”
“收到。”
“收到。”
两道极轻的回应声响起，几乎被枪声盖过。
张闯正盯着正面的掩体，准备下令冲锋，身后突然传来两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只见队伍最后面的两个士兵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前红灯亮起。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树影里一闪而过，快得像只野兔，眨眼就没了踪影。
“后面有人！”
“追！”
立刻有三个人转身追了过去，可刚追出去没几步，脚下突然一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树后窜出来，动作快得惊人，伸手抓住一个士兵的步枪，顺势一拧一拉，直接把人拽倒在地，手肘顺势顶在对方胸口。
红灯亮起，又淘汰一个。
那姑娘动作不停，就地一滚，钻进灌木丛里消失了。
短短几十秒，又折了三个人。
算上最开始的四个，已经七个了。
十六个人，折了近一半。
张闯的脸彻底黑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侦察小队，这分明是一群山里的幽灵，来去无踪，下手又准又狠。
“所有人靠拢，背靠背！别给他们偷袭的机会！”
剩下的九个士兵立刻聚拢，围成一个圈，枪口对着四面八方，警惕地扫视着密林。
直到这时，他们才借着远处微弱的天光，隐约看清了刚才窜出来的那个身影——
个子不高，身形纤细，分明是个女孩子。
“女的？”李昊愣了，“刚才放倒我们两个人的，是个女的？”
张闯也皱紧了眉。
战鹰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女队员了？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那支之前成立的女子特战队？
可她们哪里有这样的身手？
而且体型也相差不少啊！
而此刻，山顶演习导演部里，巨大的电子沙盘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黑松林里的实时战损——蓝军苍狼特战小队，阵亡七人，剩余九人；红军种子小队，零阵亡。
“七对十六，零换七？这也太夸张了吧？”
“苍狼的战斗力我们都清楚，那是全区顶尖的特战中队，怎么会在一群孩子手里栽这么大跟头？”
“刚才的伏击打得太漂亮了，利用地形，声东击西，逐个击破，战术素养完全不像是十几岁的孩子能有的。”
王援朝站在最前面，手里的茶杯都忘了喝，眼睛死死盯着沙盘，嘴里不停念叨：“好家伙，好家伙……我以为他们能撑住就不错了，居然还能反杀七个？”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寒，语气里满是赞叹：“苏寒，你这帮徒弟，是真给我长脸啊！赵野要是知道他两个特战小队，被七个孩子打成这样，估计鼻子都得气歪了。”
苏寒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落在沙盘上，没有丝毫得意。
“只是占了地形和出其不意的便宜。”
“苍狼一开始轻敌了，没把他们当回事，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现在张闯已经反应过来了，收拢了阵型，接下来就难打了。”
“难打又怎么样？”王援朝笑得合不拢嘴，“就这战绩，已经够吹半年了。”
“七个孩子，对阵苍狼两个精锐小队，打成这样，换谁来都得竖大拇指。”
周围的参谋们也纷纷点头，看向苏寒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早就听说苏教官带兵厉害，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教出来的徒弟，十几岁就能跟苍狼的老兵掰手腕，这水平，不服不行。
没人注意到，苏寒的眉头微微蹙着。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带出来的兵有几斤几两。
优势是灵活、熟悉山地、敢打敢拼。
可短板也很明显——弹药有限，体力续航不足，正面攻坚能力弱。
一旦苍狼认真起来，稳扎稳打地压缩空间，七个孩子撑不了太久。
“看着吧。”苏寒轻声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