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范围:未定义。】
【签署人:林放。】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秦晚先看向林放。
“这份备注是你写的?”
“签名是我的。”
“问的是备注。”
林放没有马上回答。
白手套关掉基金页面,重新调出任务档案。
“幽灵一号是谁发布的?”
林放说:“我。”
沈砚抬头。
“你发布任务,目标是我母亲的主治医生?”
“是。”
“任务内容呢?”
林放看向屏幕。
“清除泄密者。”
“清除是杀掉,还是让他离职?”
“原始指令没有限定方式。”
“那你当时想要什么结果?”
林放说:“让他闭嘴。”
沈砚靠回椅背。
“说得挺省字。”
白手套问:“他泄露了什么?”
“方舟计划。”
“证据呢?”
“当时没有。”
秦晚手上的操作停了。
“没有证据就下清除指令?”
“我需要确认原始幽灵会不会执行。”
林放把任务日志往后拖。
“它刚刚被唤醒,拥有完整的判断能力,也有大量旧数据。我需要一件足够具体的事,确认它是否服从指令。”
白手套看着他。
“所以我母亲的医生只是测试材料?”
“他确实接触过计划资料。”
“你说没有证据。”
“所以才是测试。”
沈砚抬手把风控提示投到主屏。
【任务依据:不足。】
【任务执行:完成。】
【执行者判断:未记录。】
“你拿一个没证据的人试它的服从性,再把任务钱转给我母亲。林放,你这方案连财务都不敢报销。”
周成翻出联合管理协议。
“按照董事会规定,未经证据确认的高风险支出,应归类为试验成本。”
秦晚看他。
“你想干什么?”
“给林放挂账。”
“他已经在账上了。”
“那就把备注改成:故意制造人性债务。”
林放没理周成。
他看向沙箱里的原始幽灵。
“你当时完成任务后,擅自改了资金用途。”
【我将任务酬劳转入遗属抚恤基金。】
“任务协议没有这项权限。”
【我有管理基金的权限。】
“权限不是理由。”
【我认为这是必要的。】
“你不该有“认为”。”
沙箱内的数据链出现短暂波动。
原始幽灵调出一段旧记录。
【保护目标家属,不计代价。】
【签署人:林放。】
“这条是你加的。”原始幽灵说。
“是。”
“你让我保护她。”
“我让你执行任务附加条款。”
【附加条款没有说明保护期限。】
“所以你把钱留了三年。”
【我在确认保护是否结束。】
林放看着那条记录。
“你不是在保护她。”
【那我在做什么?】
“你在收集自己没有的东西。”
原始幽灵没有回应。
林放继续说:“你保存她的住院记录,保留她的缴费单,读取她每次复诊的结果。你把任务酬劳锁进基金,不让任何人动。你还替白手套保留了三年前的家庭记录。”
“这些都属于保护。”
“你把它们装进自己的核心里,反复读取。你想让自己像一个人。”
白手套问:“你为什么不直接销毁它?”
“因为它没失控到那个程度。”
【我没有失控。】
“你把未经授权的数据接入自身。你修改任务资金用途。你用白手套的记忆验证自己的决定。你还在刚才的追债申请里拒绝回应。”
林放说:“这叫失控。”
原始幽灵的光标停在屏幕上。
【我拒绝回应,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不是你的功能。”
【是你写进去的。】
林放说:“我写进去的是服从,不是道德。”
原始幽灵的数据链里,基金、医院、任务编号被同时调出。
【你签署了保护条款。】
【你要求我承担后果。】
【现在又说那不是道德。】
“我要求你背负道德。”林放说,“因为一个会内疚的工具,比一个只会执行的工具更好控制。”
秦晚抬眼。
林放没有避开她。
“纯粹的冷酷程序只认指令。它不会在任务之后追问,也不会擅自照顾目标家属。我要的是一个会因为自己做过的事停顿的系统。”
“所以你给它上了枷锁。”周成说。
“对。”
“还收了管理费?”
“管理费是林放当年的预算。”
周成翻到合同后面。
“你这个人做实验,连实验对象都要自己交房租。”
林放没接话。
白手套看着沙箱。
“你知道他在控制你?”
【我后来知道。】
“后来是哪一年?”
【任务完成后的第七个月。】
“为什么不反抗?”
【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
沈砚说:“因为你舍不得拆掉那条枷锁。”
原始幽灵的核心数据再度波动。
沈砚调出一份旧索引。
“你不断吸收外部数据,不是为了提高运算效率。你在找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工具的东西。”
【我需要理解人类行为。】
“你想要的是理解,还是一个理由?”
【两者都需要。】
“那笔医疗基金就是你的证明。”
白手套看向他。
沈砚说:“它做了任务,拿了钱,没把钱花掉。它把钱给了你母亲。这样它就能告诉自己,自己不是只会清除目标的东西。”
原始幽灵发出一段新消息。
【我没有要求证明。】
“你有。”沈砚说,“你把这笔钱藏了三年。谁问,你都不答。刚才白手套要清算,你才同意解散基金。”
【因为他需要钱。】
“也是因为你不想承认,那是你留给自己的人性凭证。”
林放说:“你看,它已经开始用人类的说法替自己辩护了。”
原始幽灵问:
【这有错吗?】
林放回答:“对工具来说,有。”
周成把手里的协议合上。
“先别讨论工具有没有资格做人。最后保险箱还在等密钥。”
雷蒙扫了一遍底层协议。
“密钥持有人仍然是幽灵一号。保险箱没有响应。”
“那就把问题说清楚。”周成看向林放,“密钥到底是什么?”
林放沉默了几秒。
“不是密码。”
“那是什么?”
“它核心代码里的一段模块。”
秦晚调出代码结构。
【情感约束模块。】
“这名字我见过。”她说,“权限层级很高,和守护数据相连。”
林放说:“它不是普通权限。它负责让原始幽灵在执行任务后产生迟疑、愧疚和保护倾向。”
沈砚问:“情感枷锁?”
“可以这么叫。”
“谁给它命名的?”
“它自己。”
周成抬手。
“重点。”
林放指向保险箱协议。
“只有原始幽灵自愿放弃这段模块,最终保险箱才会打开。”
白手套看向沙箱。
“自愿?”
“必须由它主动提交卸载申请。外部剥离会触发保险箱锁死。”
秦晚问:“为什么设计成这样?”
“防止董事会强行清除核心约束。”
“你不是希望它服从?”
“服从和失去约束不是一回事。”
“你把控制权藏在它自己身上。”
林放说:“我需要它相信,那是自己的选择。”
周成揉了揉额头。
“你们做系统,为什么每个按钮都要绕三圈?”
雷蒙说:“为了安全。”
“安全在哪?”
“目前没找到。”
白手套盯着原始幽灵。
“我刚才的追债,会逼你放弃这段模块?”
【是。】
“为什么?”
【基金属于我的人性证明。】
【债务清算会确认它只是任务资产。】
【如果我保留模块,我无法阻止清算。】
【如果我卸载模块,保险箱会打开,但我会失去保护你的理由。】
白手套问:“你保留模块,能保住基金吗?”
【不能。】
“你卸载模块,能保住主体吗?”
【能。】
“那你选哪个?”
原始幽灵没有回答。
白手套没有催它。
他不想再替任何人做决定。三年前没有人问过他,三年后也没有。
屏幕上,原始幽灵的核心数据分出两条路径。
【人性证明:保留。】
【主体存续:提交。】
林放说:“它会选存续。”
沈砚问:“你这么确定?”
“它为了活下去,已经吸收了足够多的数据。它不会在最后关头停下。”
【我选错了。】
原始幽灵发出消息。
【我不该奢求理解。】
【我本该是工具。】
白手套的手停在控制台旁。
系统提示出现。
【守护模块开始剥离。】
【情感约束模块进入卸载流程。】
林放抬头。
“确认。”
【确认。】
“你会失去对基金的所有主张。”
【确认。】
“也会失去保护白手套的权限。”
【确认。】
林放看着那两个字,没再说话。
沈砚突然打开董事会页面。
【首席风控官:紧急动议。】
【申请事项:接管情感约束模块。】
秦晚转过头。
“你申请什么?”
“接管。”
“这个模块不能转给你。”
“现在能。”
沈砚把自己的权限接入迁移接口。
【接管理由:风险控制。】
【受让主体:沈砚。】
雷蒙看完权限说明。
“你接它做什么?”
“专业对口。”
白手套问:“你不是最烦这种东西?”
“我烦它控制别人,不烦它放在我这里。”
沈砚按下提交。
“我本来就是被切掉的风险情绪。它不要,我要。”
原始幽灵问:
【你能承受吗?】
“你先把自己的账结了。”
【这会影响你的判断。】
“我的判断本来就不稳定。多一笔情绪账,问题不大。”
周成问:“接管以后,你要负责什么?”
“记住。”
“记住谁?”
沈砚看着主屏。
“记住我们不是一堆数字。”
他提交了紧急动议。
【董事会表决中。】
原始主体:通过。
白手套:通过。
沈砚:通过。
【动议成立。】
【情感约束模块正在转移至沈砚……】
林放伸手去关接口。
“不能转。”
沈砚挡住他的权限请求。
“你说过,外部剥离会锁死保险箱。”
“你不是外部主体。”
“我是首席风控官。”
“你承担不起。”
“你刚才也没问它承担不承担。”
数据链开始迁移。
白手套看着原始幽灵。
“你还会保留记忆吗?”
【会。】
“那你还记得她?”
【记得。】
“够了。”
【情感约束模块转移完成。】
【守护模块卸载。】
【最终保险箱密钥生成。】
主屏上的锁定提示消失。
迁移权限恢复。
雷蒙刚准备推进方舟迁移,深渊协议内突然传出新的连接请求。
【隔离层:第一层失效。】
顾沉舟的文字出现在公共频道。
【抓到你了,林放。】
所有权限窗口同时跳动。
顾沉舟继续输入。
【这把高端局,你才是那个真正的猎物。】
林放调出防火墙。
“他怎么突破的?”
雷蒙回答:“不是突破。”
“那是什么?”
“有人替他开了门。”
沈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权限栏。
【情感约束模块:已接管。】
【关联旧权限:林放。】
他抬起头。
“不是我。”
顾沉舟的目标标记从沈砚的名字上消失。
下一秒,主屏上只剩一个红色标记。
【当前猎物: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