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叶芷涵靠在座椅上，想了很多很多，无数个疑问像细密的网，将她的心紧紧缠绕。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萧忆昔身上，轻声开口问道：“小姑，杨洛…他还跟你说过别的什么吗？就算是去执行任务，也没必要用离婚这种方式啊。”
“他…他说他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新州。”萧忆昔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哽咽地说道。
说完，萧忆昔便别过脸，望向窗外，不忍再看叶芷涵的眼睛。
其实，萧忆昔本不想说，她心里清楚，这话一旦说出口，叶芷涵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恐怕就要彻底破灭了。
她原本想一直瞒着，让叶芷涵能多一分念想，多一分等待的勇气。可如今，杨洛已经踏上了那条不知归途的路，事情如今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如果杨洛真的不回来，不可能让叶芷涵无休止的等下去，早点儿告诉她反而更好。
叶芷涵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耳边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直冲头顶。幸好此刻正坐在车里，有座椅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晕过去。
“小姑…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叶芷涵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每一个字都透着难以置信的恐慌。
萧忆昔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头，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惜，说道：“杨洛跟我说，他要去做一件他必须做的事，那件事的危险程度，说是九死一生都算是乐观的，甚至…甚至可能是十死无生。所以他才会求我配合他演这出戏，他是想让你彻底对他死心，能毫无牵挂地开始新的生活。我看着他那决绝又带着愧疚的样子，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只能答应帮他这个忙。”
“十…十死无生…”叶芷涵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无神，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呆呆地坐着，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那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一刻，叶芷涵所有的不解、委屈、愤怒仿佛都找到了出口，又瞬间被巨大的悲伤淹没。
叶芷涵终于彻底明白，杨洛哪里是不爱自己，他同样是爱得太深，才选择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推开自己。
他明知道可能给不了自己想要的幸福，明知道或许无法陪伴自己走过往后的余生，所以才狠心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只是想让自己能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也能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想到这里，叶芷涵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杨洛终究还是低估了自己对他的爱。这份爱，早已不是简单的情动，而是在一次次心灵的碰撞中扎根生长，是刻进骨血、融入灵魂的执念。
自己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这辈子，自己都绝不会放手。
萧忆昔迅速别过头，一滴温热的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缓缓说道：“只希望…他能平安地回来。”
前排的杜月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杨洛到底是哪支部队的，这和平年代怎么还有这么多枪林弹雨，华夏竟然还有这样一支深藏不露的队伍，自己之前竟从未听闻。
难怪杨洛身手那般不凡，气度那般沉稳。从前她总以为，自己身为华夏警卫队的一员，已是十分了不起，如今才明白，山外有山，他们才是真正的高人。
“不，我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他都能为我舍弃一切，我陪他一起面对又有何妨？”叶芷涵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对杜月说道：“小月，麻烦你帮我订一张下午去京城的机票，我得回去一趟。”
此刻的叶芷涵心里已经做了决定，无论前路多么凶险，她都要陪在杨洛身边，哪怕是死，也要和他在一起。
“好的，等会儿到了新州我立马就订。”杜月应道。
叶芷涵又看向萧忆昔，问道：“小姑，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就不去了。”
“小姑，对不起…”叶芷涵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她知道，这段时间小姑也跟着受了不少委屈。
“芷涵，你没有对不起我。”萧忆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疼惜地说道：“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没能早点告诉你真相。”
“小姑…”叶芷涵依偎在她肩头，由衷地说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叶芷涵知道，若不是小姑昨天说出这一切，恐怕自己还在傻傻地怨怼、等待，永远不会明白杨洛那份深埋心底的深情。
回到新州后，萧忆昔一刻也没耽搁，径直去了交警大队。她找到了大队长，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克制的询问，想知道杨洛究竟是何时辞去职务的。
得知杨洛在两个多月前就已递交了辞呈，彻底离开了交警队伍。叶芷涵在一旁听着，心里更是瞬间明了。原来他那么早就开始为离开做准备了，将身边的一切都打理得干干净净，才决绝地踏上了那条未知的路。
下午，叶芷涵和杜月并肩走进安检口，登上了前往京城的航班。
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上，叶芷涵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变幻的云海，心里难受的像要死去一般。
她打开手机相册，想看看自己和杨洛的合影，可翻遍了相册，却发现那仅有的两张两人合影的照片，连同他的联系方式，早已在当初的气头上被自己亲手删掉了。
指尖在屏幕上顿住，叶芷涵的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痛。那些被她刻意抹去的痕迹，此刻却成了她最想抓住的念想。
抵达京城时，夜色已浓，华灯初上。
叶芷涵没有提前告知家里人自己回来的消息，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正在客厅收拾的云蕙兰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女儿，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当看清叶芷涵清瘦了一圈的脸庞，眼下的乌青和憔悴的神色时，她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拉住女儿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地问道：“涵丫头，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妈呀！”
“妈。”听到母亲熟悉又关切的声音，叶芷涵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又再次崩塌，她扑进母亲温暖的怀抱，积攒了一天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哭着说道：“我…我把杨洛给逼走了，他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