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副官停了川口赤木郎的话，微微的点了点头道：“是！”
随后，通讯副官是快速的下去发送求援电报了！
周浩天站起来，愣了愣，像是没听清最后那句，看着川口赤木郎的背影，神色复杂凝重！
............
关东军司令部，作战室。
梅津美治郎已经连续几天没睡过一个完整觉了。
桌上的烟灰缸满得堆成了尖，几份战报摊在面前，各种杂乱！
窗外天阴着，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地图的边角轻轻打卷。
此时的梅津美治郎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脸色凝重复杂！
嘎吱......
就在这个时候，桥本次郎推门进来，靴跟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重。
桥本次郎走到梅津美治郎面前，把一份新到的电文放到桌上......这是锦州川口赤木郎发来的求援电。
梅津美治郎没有急着拿，只是看了桥本一眼，用眼神问：又是什么坏消息？
“司令，锦州守军方面，伤亡已经近七成。”桥本次郎望向了梅津美治郎小心翼翼地说道：“第二道防线东段和西段都被独立旅楔了进去，守军能控制的阵地越来越少......川口说，如果援军还打不进来，他至多再撑两天。”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几秒，拿起电文看了两遍，放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片刻后，梅津美治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手指从锦州出发，先往南，再往东，再往北，最后回到中间。
看着如此的局势，梅津美治郎缓缓地开口道：“两天......锦州城下只差最后一步了，我们却在外面转圈。”
“四平方向呢？沈阳方向呢？华北的石井呢？”
说完，梅津美治郎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桥本次郎问道：“我们的援军在哪里？”
“四平的援军被挡，我可以认......沈阳的机械化先头部队被打退，我也可以认......华北方面军石井三郎有两个师团，有飞机，有重炮，为什么还过不了塔山？”
“塔山才多大一块地方，几天了，就是一块磨盘，也该磨碎了！”
桥本次郎翻开记录本，一条一条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四平方向，丁伟的阻击部队在公路南段设了纵深阵地......我们的先头骑兵联队和步兵联队被打残，主力被堵在丘陵地带，两边已经形成对峙作战！”
“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我们的部队对着独立旅丁伟的部队发起了猛攻，但是没有任何的战果和成效！”
“沈阳方向，独立旅的孔捷不对在辽西走廊东段层层设防，地雷、反坦克壕、火箭筒小组，把我们装甲部队先头打退......现在沈阳来的部队还在清理公路，步兵每次展开冲锋，都被77式步枪和迫击炮顶回来......伤亡损失也是不小！”
“塔山方向，石井师团已经连续猛攻数日，飞机炸过，重炮轰过，两个师团四个个联队轮番冲锋......但独立旅张大彪的部队工事修复得太快，火力点藏得太散，我们拿下来的几段阵地，一到夜里又被他们摸黑夺回去。”
“现在塔山打得十分激烈，双方的伤亡都不小！”
说着，桥本次郎合上本子，抬起头来，语气沉重的说道：“司令官，不是哪一路援军不用命，是独立旅不光能打，他们兵力人数还比我们预想的多得多......塔山、四平、辽西走廊，每一处都挡着足够的兵力和火力。”
“现在独立旅不是靠一两支精兵在阻击，是在所有通道上都放了成建制的部队......我们原先估计的独立旅兵力，至少少算了一半。”
确实，关东军和梅津美治郎没想到独立旅这一次居然可以调动二十万大军参战！
这作战兵力实在是太强了！
梅津美治郎听完，站着一动不动。
片刻后，梅津美治郎慢慢走回桌前，把烟盒拿起来，抽出一支烟，在桌上顿了顿，没点。
此时的梅津美治郎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
说实在的，梅津美治郎打了一辈子仗，从日俄战争的硝烟里爬出来，在关东军当了这么多年指挥官，从没被一支部队逼到这个份上。
可独立旅就像一块烧红的铁，无论你怎么夹，它都能从你指缝里滑出去，还顺手烫你个皮开肉绽。
“现在还能动的，是不是只剩海空军了？”梅津美治郎缓缓的开口道：“现在地面的援军无法推进，现在只能看航空部队和海军了！”
“是！”桥本次郎点了点头：“海军方面，山本海腾的舰队虽然撤出了锦州湾，但还在外海整补......长门号虽然受了重创，但仍有战斗力。”
“而且我们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还可以对锦州方向实施远距离炮击......只是误差会比之前大很多。”
“如果这些炮弹砸进我们自己的阵地，我们自己的伤亡页不会小。”
“打。”梅津美治郎吐出这个字，语气冷冰冰的开口道：“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与其让独立旅安安稳稳地攻城，不如让炮弹在城下犁一遍。”
“就算炸到自己人，也比城破之后全被敌人清理了好......告诉川口，让他把自己的人往城墙根收缩，尽量避开城下开阔地。”
“海军只管打，打得越狠越好。”
梅津美治郎的意思很明确了，动用海军虽然会伤到自己人，但是这已经是在所不惜了！
哪怕海军炮击打死的是自己人，那么也要动用海军！
顿了顿后，梅津美治郎又继续说道：“我们的空军还要继续的出动......把义县、朝阳、沈阳还能起飞的飞机全给我派出去。”
“不要零散地打，要成建制地压......把锦州城外的独立旅阵地当成最后一战来炸......炸他们的炮兵，炸他们的坦克，炸他们的补给线。”
“就算用光所有的航空炸弹和机枪弹，也要把独立旅的攻势和士气打断。”
“这......”桥本次郎犹豫了一下，还是望向了梅津美治郎开了口道：“司令官，空军的损失已经很大了......前几次空袭，陆航被击落了十几架，能用的作战飞机已经不到九十架。”
“如果连续大规模出击，势必要减到不足一个飞行战队......到时候，辽西的空中掩护也会成问题。”
“管不了这么多了！”梅津美治郎看着桥本次郎，目光冷而沉的开口道：“你以为我们还有以后吗？”
“锦州一丢，整个辽西就是独立旅的......我们想要合围干掉独立旅的主力部队的作战计划就会失败，中心开花战术也就是彻底的告终！”
“我们现在就是要守住锦州，继续用锦州拖住独立旅的主力，然后在外面形成更大的包围圈，一口吃掉独立旅的主力部队！”
“不然的话，我们在南满的整个战略体系都会垮掉......到那时候，就算你把飞机全留在机场，也只能留给敌人。”
“因此倒不如趁现在还能飞，全给老子飞出去......能炸一天是一天，能炸一次是一次。”
“是！”桥本次郎不再多言，立正应了一声，随后下去开始部署作战命令！
桥本次郎心里十分清楚，梅津美治郎已经把所有退路都押上去了。
海军、空军、锦州城内的残兵，四平和沈阳还在挣扎的援军，全都被他像赌徒一样推上了桌面。
这一局若是再输，关东军在东北的棋，就再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本来这就是一场大规模的会战啊！
............
渤海海面，联合舰队第五舰队临时集结地。
天还没亮，海面上灰蒙蒙一片。
长门号战列舰拖着黑烟停在外海，舰体上的破洞用钢板临时封了，四周几艘轻巡洋舰和驱逐舰游弋着。
山本海腾站在舰桥里，借着微弱的晨光读完了关东军司令部发来的最新命令。
命令不长，但措辞极重，几乎每个字都带着催促和决绝。
富士一郎站在旁边，等山本海腾把电报放下，才低声说道：“司令官，按照这个距离开炮，弹着散布会比近岸时大得多......现在独立旅和守军又在城下纠缠，误伤不可避免。”
山本海腾把电报折起来，转头望着西北方向。
呼呼呼......
海风从破了的舷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腥味和烟灰气。
山本海腾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把军帽摘下来，在手里捏了捏，又重新扣在头上。
过了好一会儿，山本海腾才开口道：“现在顾不了那些......关东军要的不是精度，是炮火。”
“我们现在按照命令用舰炮把城外的地犁一遍......打到谁，谁倒霉。”
富士一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山本海腾抬手止住了：“执行命令......让各舰把炮口对准锦州城下，能打多远打多远%要快，天一亮，独立旅又会进攻。”
“等独立旅发起进攻，我们也要准时开炮，把城下打烂。”
“是！”富士一郎不再争辩，转身去传达。
片刻之后，海面上几艘军舰同时拉响了战斗警报。
嘎吱......吱吱吱......
长门号剩余可用的主炮缓缓转动，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的炮口也依次扬起。
小鬼子水兵们在破败的甲板上跑来跑去，把炮弹从弹药舱推出来，扬弹机发出沉闷的响声。
六点刚过，第一轮炮击开始了。
长门号首先打响，一发410毫米炮弹从破烟囱旁飞出去！
呼呼呼......嗖嗖嗖......
咻咻咻......
炮弹带着粗重的呼啸扑向锦州城方向。
紧接着，其他的小鬼子军舰也接二连三地开了火。
咻咻咻......
嗖嗖嗖......
炮弹从很远的海面上飞过来，弹道高而飘，声音拖得很长，像有人在半空撕开了一道道布匹。
如此远的距离，炮弹的弹着点自然是散得厉害。
第一排炮弹有的砸进了城外的开阔地......有的落进了早已被打烂的工事里，还有几发偏得更远，直接飞过了城墙，落进了城内。
轰隆隆......轰轰轰......
隆隆隆......
轰轰轰......
一时之间，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到处都是爆炸的轰鸣声！
爆炸产生的巨大威力和破坏力不断地席卷四周！
城根下的小鬼子阵地最先遭殃。
轰隆隆......轰轰轰......
一发炮弹正落在西门外一条交通壕附近，炸起的泥柱有十来米高，几个刚从暗堡里钻出来透气的鬼子兵被掀了出去，残肢和泥块一起落在壕沟边上。
轰隆隆......
另一发打得偏北，把一段还藏着小鬼子守军的暗壕炸塌了大半，里面的人全被埋住，只有几只手从土里伸出来，又慢慢不动了。
死的不能再死。
城墙上的鬼子也慌了。
一颗重型炮弹擦着城墙垛口落下去！
轰隆隆......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把城下积了几天的人和土的混合物炸得到处都是。
几个正在换弹的伪军被气浪推下城头，惨叫着摔在城根下。
城下有人用日语朝海上喊，但海面上的军舰根本看不见，也听不见。
轰隆隆......
轰轰轰......
炮击一波接一波，爆炸声此起彼伏，完全不管弹着点下面是谁。
当然，在小鬼子军舰的轰炸打击下。独立旅阵地同样在挨炸。
轰隆隆......轰轰轰......
前线的一道出发壕被两发炮弹连续命中，土壁一截截塌下来，把里面待命的一个班埋住。
二线阵地上，几发炮弹落在指挥所后方，震得掩体里的马灯直接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