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朝着休息区走了两步,又觉得站在外面不太合适,索性推开旁边一间空会议室的门,探头看了一眼。
长桌,椅子,饮水机,角落里还有不知道谁准备好的果盘。
好地方。
叶诚走进去,顺手拿起一颗小番茄丢进嘴里,嚼嚼嚼,刚准备研究一下怎么和沈清寒解释现在的情况,外面的火药味已经开始迅速上升。
东方知夏盯着叶诚消失的方向,随后缓缓转头,看向面前一脸平静的沈清寒。
“他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
东方知夏柳眉一挑,刚刚压下去的火气重新冒了出来:“你不知道他是谁,就把谈到一半的合作丢下,亲自下楼把人带上来,还让他去会议室里面等你?”
沈清寒看了她一眼:“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东方知夏声音冷了几分,双手抱在胸前,挡住沈清寒准备离开的方向:“我在问你这个人的身份,还有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和你无关。”
“怎么就和我无关?”
东方知夏被这四个字噎了一下,语气不知不觉又重了几分:“现在是合作会议期间,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突然闯进沈氏集团,你不仅没有让安保部门调查,反倒把人带到了顶层,我作为合作方,有权确认这里是否存在安全风险。”
理由很充分。
逻辑也很完整。
至少听上去是这样。
沈清寒目光在东方知夏脸上停留两秒:“你在意的不是安全风险。”
东方知夏:“……”
“你在意的是我和他什么关系。”
“有什么区别?”
“有。”
“哪里有?”
沈清寒没有回答,绕过东方知夏朝会议室走去。
东方知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又被无视了?
从刚才开始,沈清寒先是在会议上莫名其妙走神,紧接着扔下一句下午再谈就走,现在好不容易回来,身边又莫名多出一个陌生男人。
她问两句怎么了?
正常的合作伙伴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哪怕随便说一句,是沈氏集团新来的员工,是沈家的远房亲戚,是路边捡回来的流浪汉都行!
沈清寒这种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沈清寒!”
东方知夏咬牙切齿追上去:“你给我站住,我还没有问完!”
沈清寒脚步没停。
“那你继续问。”
“你站住再说!”
“听得见。”
“你……”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纷纷低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熟悉。
实在是太熟悉了。
哪怕两个人现在已经毕业,坐在这里谈的是几十亿的合作,沈清寒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东方知夏也还是会被她三句话气得红温。
时间改变了身份。
没有改变战斗方式。
沈清寒走到会议室门口,推门进去。
东方知夏紧随其后,结果刚走到门边,沈清寒忽然停下,转过头看她。
“我要和他单独谈。”
“凭什么?”
“这是沈氏集团。”
砰。
会议室大门当着东方知夏的面合上。
东方知夏:“???”
她被关在外面了?
自己堂堂东方集团的掌权人,今天带着整个谈判团队亲自过来谈合作,结果会议谈到一半被扔下,找过去问情况又被关在门外?
“沈清寒!”
东方知夏抬手就要敲门,手掌即将落下的时候又硬生生停住。
“哼,搞得好像谁稀罕一样……”
东方知夏轻轻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放慢速度,最后停在走廊拐角的位置。
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会议室门口。
……
林氏集团。
“啊——”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贵宾接待室。
小号叶诚被两个安保人员按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林白栀将一瓶冰红茶倒进烧水壶,按下加热开关。
红色指示灯亮起。
壶里的冰红茶开始慢慢升温。
“住手!”
小号叶诚剧烈挣扎:“冰红茶就是要冰着喝,你把它加热以后还叫什么冰红茶!”
林白栀面无表情:“哥哥在哪里?”
“我不知道!”
“继续。”
旁边的人拿出一包干脆面,撕开包装,取出完整面饼。
小号叶诚脸色一变。
安保人员没有踩碎,也没有丢进垃圾桶,而是把面饼放进碗里,倒入刚刚烧开的冰红茶,盖上盖子,准备泡三分钟。
“你们不是人!”
小号叶诚瞳孔剧烈颤抖,声音都变得悲愤起来:“干脆面之所以叫干脆面,就是因为它必须干着吃,你们把它泡了,它还有什么尊严!”
林白栀坐在对面:“哥哥在哪里?”
“啊啊啊,我是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的!”
小号叶诚扬起脑袋,脸上写满宁死不屈。
做兄弟,就要讲义气。
刚才的实时坐标只是合作交易,现在这种严刑逼供不一样,怎么也要表现出一点硬骨头精神。
不然牢大知道了,会看不起他的。
林白栀抬手。
又一名安保人员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颗卤鸡蛋。
小号叶诚眯起眼睛。
区区鸡蛋而已。
他扛得住。
下一秒,安保人员把卤鸡蛋剥开,蛋白和蛋黄分离,将蛋白丢进垃圾桶,只剩下一颗干巴巴的蛋黄。
随后拿出一杯无糖豆浆,把蛋黄捏碎,全部倒进去搅拌。
小号叶诚:“……”
林白栀:“加大力度。”
“等一下!”
小号叶诚额头青筋跳动:“有什么冲我来,不要继续糟蹋食物!”
“哥哥在哪里?”
“沈氏集团顶楼!”
小号叶诚回答得异常干脆,完全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牢大,对不起。
兄弟已经燃尽了,实在是扛不住了……我是个废物。
主要是这群人太残忍,再不招,下一步可能就是把青苹果味大大泡泡糖和韭菜馅饺子放在一起煮。
那种画面,光是想想就令人绝望。
林白栀站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小号叶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随后注意到桌面上的东西没有被带走,立刻支棱起来。
“这些还要吗?”
没有人回答。
小号叶诚眼睛逐渐亮起。
牢大虽然被出卖了,但食物保住了。
双赢!
……
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沈清寒在叶诚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你说,有人把你从我的记忆和这个世界的关系里删掉了。”
“对。”
“谁?”
“林白栀。”
沈清寒目光没有变化:“林氏集团的林白栀?”
“就是她。”
“理由。”
叶诚拿起桌面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因为这里不是现实,是她的梦。”
沈清寒沉默。
门外。
刚刚还站在拐角处的东方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会议室门边,身体微微前倾,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不是偷听。
只是会议室隔音似乎有点问题,她恰好路过,又恰好听见而已。
东方知夏脸上的表情逐渐怪异。
梦?
林白栀的梦?
里面那个陌生男人该不会真是精神病吧?
会议室里,沈清寒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否定,而是继续问:“怎么证明?”
“暂时证明不了。”
“那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相信?”
“我不需要你立刻相信梦境这件事,只需要你先相信,我认识你。”
叶诚身体往后一靠:“只要这个前提成立,剩下的问题就可以慢慢验证。”
沈清寒看着他:“你很了解我。”
“还行。”
“不是还行。”
沈清寒语气平静:“你知道我可以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说谎,知道我会优先分析你的动机,也知道比起所谓证据,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正常。”
“哪里正常?”
叶诚想了想:“同桌时间长了,自然会了解一些。”
“我们是同桌?”
“对。”
沈清寒沉默片刻:“关系怎么样?”
“很好。”
“具体。”
“大小姐,你这个问题范围太广了。”
叶诚搓了搓下巴:“简单概括一下,我负责带饭、跑腿、背人、抓娃娃、当牛马,你负责付钱、威胁、踩脚、抓住我的把柄,然后用最终解释权归你所有然后压榨我……”
沈清寒:“……”
门外的东方知夏:“……”
听上去怎么不像同桌关系?
更像什么奇怪的长期压榨合同。
沈清寒没有因为这些话产生过多反应,只是继续观察叶诚。
没有说谎。
至少叶诚认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既然关系很好,为什么我不记得你?”
“因为林白栀不想让你记得。”
“她为什么可以做到?”
“梦是她的,她切断了我和其他人的联系,重新安排了所有人的人生轨迹。”
叶诚看向窗外:“但这种修改不是万能的,她只能在原有逻辑上进行延伸,不能随便把已经存在的人彻底抹掉,所以你依旧在大海市,东方知夏也依旧会和你撞到一起。”
门外。
东方知夏眉头一皱。
怎么还有她?
沈清寒目光忽然偏向会议室门口。
叶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沈清寒站起身,走向门口。
门突然打开。
正准备把耳朵贴上去的东方知夏身体一僵,差点直接撞进沈清寒怀里。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下来。
沈清寒眯起眼睛:“你在干什么?”
东方知夏站直身体,脸上没有半点被抓包后的心虚:“路过。”
“路过需要把耳朵贴在门上?”
“我在检查沈氏集团会议室的隔音效果。”
“这是沈氏集团。”
“正因为是合作方的办公场所,我才需要确认商业信息是否存在泄露风险。”
东方知夏说得理直气壮。
叶诚坐在里面,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会长大人。
偷听都能说得这么有商业高度。
沈清寒看着她:“检查完了吗?”
“没有。”
“现在检查完了。”
沈清寒抬手准备关门。
东方知夏伸手挡住:“等一下,刚才他说这里是林白栀的梦,还说我被重新安排了人生轨迹,什么意思?”
“和你无关。”
“又和我无关?”
东方知夏眼神变得危险:“他刚刚明明提到了我的名字,怎么就和我无关了?”
“只是举例。”
“为什么拿我举例?”
“因为你就在门外偷听。”
东方知夏:“……”
“我没有偷听!”
“嗯。”
沈清寒点头。
这个“嗯”没有任何情绪,却比直接反驳更加气人。
东方知夏胸口一阵起伏,原本只是想弄清楚叶诚和沈清寒的关系,现在又多了一个林白栀,还有什么梦境、记忆、人生轨迹。
她听得云里雾里。
可越是听不懂,越不可能离开。
“我也要进去。”
“不行。”
“凭什么?”
“这是我和他的事。”
东方知夏眼神一凝:“你们两个果然有事?”
沈清寒:“……”
叶诚:“……”
怎么又绕回来了?
沈清寒懒得解释,伸手推门,东方知夏则死死挡住,两个人一个要关,一个不让关,门板在中间来回移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松手。”
“你先让我进去。”
“不行。”
“那就别想关门。”
叶诚坐在会议室里面,看着门口两位未来版大小姐为了进不进门的问题开始角力,神情逐渐复杂。
哪怕是在梦里,两个人还是会干起来。
熟悉。
太熟悉了。
就在这时,叶诚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落地窗外的街道。
一辆又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没有鸣笛,也没有横冲直撞,只是安静而迅速地占据沈氏集团周围的道路。
车队中央,是一辆叶诚不久前在林氏集团地下车库见过的加长轿车。
最前面的车辆停稳,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下车,迅速封锁大厦几个出口,随后有人走到中间那辆车旁,恭敬拉开车门。
一只穿着浅色高跟鞋的脚从车内落下。
纤细,白皙。
紧接着是熟悉的浅色西装,以及一张隔着数百米都能感觉到怨气的病弱面孔。
叶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