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
一个眼睛里面都是小星星的小女孩，将自己手里面的雪糕递了过去，语气里面带着兴奋。
叶诚低头看了一眼。
草莓味。
未拆封。
包装完整。
很好，非常符合战后物资接收标准。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叶家军的朋友！”
叶诚动作十分迅速，收起雪糕，一脸认真地看着刚刚那个送过来雪糕的小女生。
小女生眼睛一下子亮得更夸张了。
“真的吗？”
叶诚点头，表情庄严：“当然是真的，叶家军从不亏待带着雪糕投诚的有识之士。”
小女生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头发上的小发夹都跟着一颤一颤的，转头就冲旁边几个同伴压低声音尖叫：“他说我是朋友了，他说我是叶家军的朋友了！”
旁边几个小女生瞬间坐不住了。
她们本来还在犹豫，毕竟雪糕是体育老师发的，平时也不是每天都有，尤其是这种刚拿到手还没来得及拆开的雪糕，属于小学生财富体系里含金量非常高的硬通货。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一根雪糕。
换一个叶家军朋友名额。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我也给你！”
“我的巧克力味，也给你！”
“我这个是牛奶味！”
“我的还没拆！”
一群小女生叽叽喳喳围上来，手里举着雪糕，像一群小麻雀举着贡品。
叶诚原本还维持着一点强者的矜持。
但是雪糕太多了。
而且全都免费。
强者的矜持在免费雪糕面前，很快就显得不太强了。
叶诚一边收，一边点头：“好，从今天开始，你也是叶家军的朋友。”
“你也是。”
“你这个牛奶味很有诚意，叶家军记住你了。”
“巧克力味也不错，说明你很有战略眼光。”
旁边的小号叶诚原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结果很快也有人把雪糕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
小号叶诚低头看了看。
他不太想参与这种小学生收编活动。
但叶诚已经非常自然地替他伸手接了过去。
小号叶诚：“？？？”
叶诚一本正经：“这是我叶家军二号干部代收的物资。”
小号叶诚：“我什么时候成二号干部了？”
叶诚：“刚刚。”
小号叶诚：“我同意了吗？”
叶诚：“组织任命不需要本人同意。”
小号叶诚：“……”
这组织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组织。
送雪糕的小女生反而更兴奋了。
“那我也是朋友吗？”
叶诚点头：“是，你是叶家军二号干部的朋友，约等于我的朋友。”
小女生：“哇！”
小号叶诚：“……”
叶家军的含金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离谱。
很快，雪糕开始排队。
前面一个小女生递过来一根，叶诚收下，宣布朋友关系成立。
后面一个小女生递过来一根，小号叶诚被迫接收，叶诚继续宣布该同学拥有临时友军身份。
还有小女生雪糕已经拆了一点，又急忙把包装按回去，试图伪装成未拆封状态。
叶诚看了一眼包装边缘，表情深沉：“你这个有破损。”
小女生顿时紧张：“那还能当朋友吗？”
叶诚沉默两秒：“念在你态度诚恳，可以当预备朋友。”
小女生松了一口气：“预备朋友也行。”
旁边有人小声问：“预备朋友和朋友有什么区别？”
叶诚：“区别在于以后需要补交一颗糖。”
小号叶诚：“……”
这已经不是叶家军了。
这是叶家军小学生分部非法融资现场。
送雪糕的人越来越少。
周围女生也终于差不多把手里的雪糕都贡献完了。
就在叶诚准备宣布本次征粮活动圆满结束的时候，一根雪糕出现在了他面前。
草莓味。
拆开的。
不但拆开了，上面还有一排小小的牙印。
而且看得出来，牙印旁边被人很努力地擦过，雪糕尖尖被擦得有点歪，像经历过一场非常艰难的自我修复。
叶诚：“……”
他低头看着那根雪糕。
笑容慢慢僵硬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
夏童心站在他面前。
她脸蛋红红的，眼睛不太敢看他，小皮鞋的脚尖微微往里扣着，站姿有点紧张，手指紧紧攥着雪糕包装，像是把自己仅有的勇气也一起攥在了里面。
她本来就小。
站在一群小女生后面的时候不显眼。
好不容易挤到叶诚面前，把雪糕举起来，又像是马上就后悔了，可是手都伸出去了，再缩回去好像更奇怪。
“我……”
夏童心声音很小。
她低头看了一眼雪糕，又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叶诚。
“我的也给你。”
越说越小。
最后几个字几乎快要被操场上的风吹散。
叶诚继续沉默。
密码的小蟑螂。
你以后就是我叶家军的敌人了！
当然了，这只是叶诚的心里吐槽。
他不可能真的说出来。
真说出来，下一秒就会上演之前在会长大人梦境里面的经典画面，世界当场重开，小号叶诚又得扛着音响冲出来救场。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小号叶诚已经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再吐槽，也没有再接话，只是站在旁边，视线扫过周围环境，又落回夏童心身上。
他在看梦境的变化。
如果夏童心的情绪失控，这里随时可能出问题。
到时候他就得立刻扛着音响带叶诚跑路，毕竟梦境主人重开这种事情，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好在事情没有立刻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夏童心只是站在那里，红着脸，紧张得手指都在用力，眼睛里却带着很明显的期待。
她不是在开玩笑。
也不是单纯跟风。
她是真的把自己那根雪糕给他。
哪怕已经舔过两口。
哪怕她也知道这样好像不太好。
可她手里只有这个。
她也想给。
如果不接，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不是道理上的麻烦。
是梦境上的麻烦。
夏童心可能会觉得，别人给的都可以，只有她给的不行。
然后又变成以前那样。
她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别人靠近，自己慢半拍，开不了口，伸不了手，最后只能一点点退回去。
叶诚沉默片刻。
然后伸手，接过了那根带着小牙印的草莓味雪糕。
周围安静了一瞬。
叶诚低头，看着雪糕尖尖被擦歪的地方，表情非常复杂。
夏童心紧张地看着他。
叶诚在心里深吸一口气。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被区区小蟑螂来两下就吓退？
他咬了一口。
咔。
很清脆。
夏童心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围的小女生却当场沉默。
她们看了看自己刚才送出去的未拆封雪糕，又看了看夏童心那根明显舔过两口还被吃掉的雪糕，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怀疑人生。
还能这样？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先舔一口。
不对。
应该舔两口。
有个小女生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来不及贡献出去的雪糕，表情充满了错失一个亿的遗憾。
“他吃了。”
“那个明明已经打开了。”
“还被咬过。”
“可是他吃了。”
“那是不是说明那个更特别？”
几个小女生的眼神慢慢变了。
她们看向夏童心。
夏童心被这么多目光看着，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手指也蜷了起来。
她有点怕。
可是又想到叶诚刚才吃掉了她的雪糕。
心里那点小小的勇气又冒出来了一点。
她抬头，看向叶诚。
叶诚还在吃雪糕。
表情很平静。
仿佛自己刚才不是吃了一根被小朋友舔过的雪糕，而是完成了某种伟大的外交仪式。
夏童心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点什么。
周围小女生的目光还压在她身上。
她又有点说不出来。
可是如果不说，等会儿叶诚是不是又要被别人围住？
是不是又要和别人一起走？
是不是又会像刚才那样，她慢半拍以后，就只能站在后面看？
夏童心小脸红得厉害，声音也很小。
“你……”
叶诚低头看她。
夏童心手指抓紧衣角，小声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饭？”
周围的小女生瞬间看了过来。
有人睁大眼睛。
有人小声吸气。
还有人已经露出了一种“她怎么敢直接问”的震惊表情。
夏童心差点又退回去。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只敢用眼角余光看叶诚的鞋尖。
叶诚看着她。
小号叶诚也看着她。
不过小号叶诚没有开口。
他很清楚，这句话不是问他的。
夏童心问的是叶诚。
叶诚咬完最后一口雪糕，把木棍精准丢进旁边垃圾桶，然后摸了摸下巴。
“吃饭啊。”
夏童心紧张得小脸都绷住了。
叶诚思考两秒。
“也不是不行。”
夏童心猛地抬头。
眼睛亮了。
那种欣喜来得很明显，像是她自己都没来得及藏起来，就已经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周围小女生则是集体震惊。
“他答应了！”
“为什么呀？”
“因为她给了舔过的雪糕吗？”
“早知道我也舔了！”
“你怎么什么都学啊？”
“可是他真的答应了！”
嫉妒和羡慕的小眼神瞬间包围了夏童心。
夏童心站在那里，还是有点怂。
但这次她没有后退。
她小小地抿了一下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开心。
失败了。
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叶诚转头看向小号叶诚。
小号叶诚很自然地跟上。
他没有留下来陪这些小孩子继续玩过家家的义务。
无聊至极。
而且夏童心现在的情绪核心明显在叶诚身上，他跟着只是为了防止梦境再出意外，不是来抢戏份的。
三个人在一群小女生羡慕嫉妒的小眼神里离开操场。
夏童心走在叶诚旁边。
一开始还隔着一点距离。
走了几步以后，她又慢慢往叶诚那边靠了一点点。
很小的一点。
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可是她自己知道。
她已经比刚才勇敢了很多。
食堂里。
因为正式到了饭点，小学生们陆陆续续进来，整个食堂一下子热闹起来。
队伍排得歪歪扭扭。
打饭窗口前面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夏童心带着叶诚和小号叶诚去排队。
她个子小，站在队伍里需要抬头看窗口。
叶诚和小号叶诚站在她后面，像两个刚刚混入小学食堂的奇怪保镖。
打饭阿姨看见夏童心，笑眯眯地问：“童心今天吃什么？”
夏童心小声道：“我要鸡蛋羹，还有小排。”
说完，她又回头看叶诚。
“你要吃什么？”
叶诚看向窗口。
鸡腿。
红烧肉。
小排。
炸虾。
米饭。
虽然他们刚才已经吃过一顿了，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再吃一顿。
真正的老吃家，从不被已经吃过这件事束缚。
“鸡腿，红烧肉，小排，炸虾，米饭多一点。”
打饭阿姨愣了一下：“吃得完吗？”
叶诚表情认真：“阿姨，不要小看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小号叶诚在旁边补充：“再来一份一样的。”
打饭阿姨：“……”
这两个孩子是不是长得有点太努力了？
最后，三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一张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童心刷卡买单。
滴的一声响起时，她小脸上带着一点很隐蔽的开心。
她什么都缺。
缺勇气。
缺安全感。
缺主动开口的能力。
缺那种可以自然站到别人身边的底气。
但是她不缺钱。
能请叶诚吃饭，这件事忽然让她感觉自己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
叶诚坐下以后，夹起鸡腿咬了一口。
夏童心坐在对面，偷偷看他。
“好吃吗？”
叶诚点头：“还行。”
夏童心眼睛亮了一点。
还行，在她这里已经算很高评价了。
她低头吃自己的鸡蛋羹，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挖。
桌子下面，两只小皮鞋轻轻晃悠。
晃一下。
停一下。
又晃一下。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可桌子下面的小脚脚已经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叶诚低头扒饭，像没看见。
小号叶诚看了一眼桌子下面，又看了一眼叶诚。
叶诚继续吃饭。
没有说话。
只是把自己餐盘里一块没怎么动的小排夹起来，放到了夏童心餐盘边上。
“这个我吃不下了。”
夏童心愣住。
她看了看那块小排，又看了看叶诚。
叶诚低头啃鸡腿，表情非常自然，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顺手处理一块吃不下的小排。
可是他餐盘里还有一堆东西。
而且他刚刚吃得比谁都快。
夏童心小声道：“谢谢。”
叶诚含糊嗯了一声。
夏童心低下头，嘴角又悄悄翘了起来。
桌子下面的小脚晃得更开心了。
小号叶诚坐在旁边，默默吃饭。
他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有些东西不用说。
说出来反而没意思。
窗外阳光落进来，照在三个人的餐盘边缘。
食堂里很吵。
到处都是小朋友说话、筷子碰盘子、椅子被拖动的声音。
可夏童心却觉得，这顿饭好像很安稳。
现实里。
夏童心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她的小眉头已经松开了不少，唇边甚至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手指也不再紧紧抓着被角。
像是在梦里终于抢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二楼，另一间房间里。
女仆长躺在床上，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额头上渗出冷汗，手指也无意识抓紧了床单。
窗外阳光明亮。
可她的梦里，雷声和雨声越来越近。
她又梦见了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