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什么情况？
沈明被强制开机，睁开眼的时候，大脑还停留在刚才那种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里。
第一眼就看见林天雄坐在旁边，脸色凝重，眼神直勾勾盯着舷窗外，像是下一秒就要宣布他们这架飞机即将坠入大海。
沈明心里咯噔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清醒，身体往前坐直，目光先扫过机舱，再扫过窗外，手已经下意识按住扶手，脑子里开始把最坏的情况全部过了一遍。
“莫非飞机没油了，还是说飞机的发动机坏死了要坠落了？”
沈明秒切战斗脸，语气沉稳到可怕：“如果高度还够，先确认备用方案，通知前后两舱别乱，清寒和林小姐那边……”
林天雄：“……”
这倒也不至于这么坏……
“额，沈兄，情况倒也没有坏成这个样子，只是苏大小姐那边好像又有情况变动了，你看。”
沈明顺着林天雄指的方向看向窗外。
飞机外面，云层厚得像被墨水浸过，远处还残留着从毛子国风雪区出来后的阴冷天色，云海之间偶尔亮起一线电光，很快又被层层翻涌的灰白色吞没。
前方不远处，那架原本和他们保持同一航线的私人飞机，正在缓缓偏转方向。
不是普通气流调整。
也不是避开云团的短暂变化。
那架飞机明显在改变目的地。
沈明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神也跟着沉下去。
“苏酥那边改航线了？”
林天雄点头：“刚才还和我们一个方向，现在突然偏了，而且没有提前通知。”
沈明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扶手。
突然改航线。
没有通知。
这个时间点。
他们刚从毛子国撤离，叶诚的消息还没弄清楚，上面那边命令模糊，所有人都只能猜测目标已经不在毛子国，或者国内有人接手。
偏偏苏酥那边在这个时候变道。
这很难让人不多想。
林天雄压低声音：“会不会是她们那边得到了新的消息？”
沈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向窗外，沉思片刻：“如果是正常消息，应该会同步我们，至少不会这么突然。”
林天雄：“那就是不方便同步？”
沈明：“或者她们想先走一步。”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机舱里空调声很轻，窗外云层翻滚，前方那架飞机一点点偏离，像是在他们眼前划出一条新的线。
这不是证据。
但在这种时候，任何异常都足够被放大。
尤其是他们这几天全都被叶诚的消息牵着走，别说飞机改航线，就算旁边服务人员多看一眼手机，都可能被解读成上面又有了新指示。
林天雄拿出手机：“问问？”
沈明点头：“别问得太直。”
林天雄想了想，给苏酥发了一条消息。
【苏小姐，前方天气有变化？你们航线好像偏了。】
消息发出去后，两人都看着屏幕。
过了半分钟，苏酥回了。
【没什么，来都来了，有段时间没回家了，顺路回大京市看看。】
林天雄把手机递给沈明。
沈明看了一眼，沉默。
林天雄也沉默。
来都来了？
顺路？
他们现在在天上，前一秒还准备回大海市，下一秒突然改航线去大京市，这叫顺路？
这话如果放在平时，还能当成一句客套，可放在现在，简直就是把“我有事但我不说”写在了屏幕上。
沈明抬手揉了揉眉心：“她没说实话。”
林天雄：“越是这样越有问题。”
沈明看向窗外那架飞机：“她们一定知道了什么。”
林天雄点头，脸色也严肃起来：“那我们跟不跟？”
沈明没有犹豫：“跟。”
两人各自拿起手机，开始给自己女儿发消息。
私人飞机的前舱。
沈清寒坐在最前面的位置，膝上盖着薄毯，手机放在手边，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得像一块冷玉。
她和林白栀刚才被迫分开以后，座位就被安排到了最前和最后，物理距离拉满。
原因也很简单。
两个病弱大小姐刚刚为了一个手机扭打在一起。
再坐近一点，等飞机落地之前，手机能不能保住不好说，人能不能保持体面也不好说。
沈清寒看到沈明发来的消息时，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苏酥那架飞机改航线去大京市，情况不明，我们准备跟过去，你这边有没有意见？】
沈清寒看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大京市。
她第一反应就是叶诚。
如果苏酥临时改去大京市，而不是回大海市，那说明大京市那边有了新情况。
这个新情况很可能和叶诚有关。
沈清寒没有多问，只回了三个字。
【跟过去。】
同一架飞机最后面的舱段，林白栀裹着毯子坐在角落里，看起来脸色苍白，身体虚弱，非常适合被人劝一句好好休息。
但她的眼神一点都不虚弱。
她看到林天雄发来的消息以后，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起头，看向舷窗外那片看不见前方飞机的云层。
【苏酥那边改航线去大京市，可能有小诚那边的消息，我们打算跟过去。】
林白栀低头打字。
【跟。】
打完以后，她又补了一句。
【不要丢。】
林天雄看到这三个字，心里莫名酸了一下。
他闺女平时身体弱，性子安静，很少主动要求什么，可一旦涉及叶诚，就像柔软里忽然长出一截刺，谁也拦不住。
林天雄叹了口气，抬头对沈明道：“白栀也同意。”
沈明看着手机：“我们家寒寒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
共识达成。
机组很快收到新的指令，航线跟着调整，继续咬住前方那架忽然转向的私人飞机。
而机舱里，林白栀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动作很轻，毯子从身上滑下，被她随手搭回椅背，随后端起旁边的小水杯，装作只是想去前面接点水。
路过中间客舱的时候，林天雄正和沈明坐在那里。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林白栀停了一下，脸色苍白，语气很平静：“喝水。”
林天雄看了看她手里明明还有半杯水的杯子。
沈明也看了看。
空气安静。
林天雄率先开口：“多喝点水也好。”
沈明沉默两秒，点头：“嗯。”
林白栀抱着杯子，继续往前走。
两位老父亲坐在原地，谁也没拆穿。
过了不到一分钟，前舱方向就传来一点动静。
先是座椅轻微摩擦声。
然后是衣料被拽动的声音。
最后是沈清寒冷冷的一句：“你又来做什么？”
林白栀声音很轻：“看消息。”
沈清寒：“没有新消息。”
林白栀：“我不信。”
又过了两秒。
动静变大了。
欧拉欧拉欧拉！！！
木大木大木大！！！
伤害-1-1-1……
沈明：“……”
林天雄：“……”
另一架飞机上。
苏酥挂断和机组的沟通以后，重新坐回东方知夏旁边，心里却没有放松多少。
父亲那通电话太突然了。
突然问叶诚和知夏的关系，又突然让她改道去大京市，甚至说电话里不方便解释。
这不是小事。
苏酥看向旁边还在睡的东方知夏。
东方知夏眉头皱得很紧，脸上的红潮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不高兴，像是在梦里又遇见了某个让她想直接抓回来教育的人。
苏酥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毯子，动作很轻。
“闺女啊，诶……”
她低声叹了一句，没有继续说下去。
现实里的东方知夏还在沉睡。
……
梦境。
东方知夏做在车上。
车内气压低得可怕。
司机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小秘书缩在旁边，抱着文件夹，努力把自己变成一团无害空气。
东方知夏坐在后排，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那张白色奔驰驶离学校的照片。
她已经查到了医院方向。
也查到了车子离开医院后的路线。
叶诚和唐玉瑶没有回学校，而是在医院附近转了一圈以后，朝着某条热闹的商业街去了。
东方知夏脸色越来越冷。
中午没来。
放学没来。
现在还和别人在外面吃饭。
就在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另一辆黑色轿车从侧面驶来，刚好和东方知夏这辆车并行了一小段距离。
车窗后面，坐着沈清寒。
梦境里的沈清寒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被安排在另一所学校，被安排在另一条自洽人生线上，理应远离叶诚，远离东方知夏的主线。
可这一刻，底层逻辑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东方知夏转头，看见沈清寒的瞬间，眼神冷了下来。
她按下车窗，声音淡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驱逐意味。
“离远点。”
沈清寒看向她。
东方知夏眉眼冷淡：“别抢我的人。”
说完，车窗重新升起，车子径直往前驶去。
沈清寒坐在另一辆车里，眉头慢慢皱起。
她本来只是路过。
可那句“别抢我的人”像一根线，忽然扯动了某个原本被梦境压下去的认知。
沈清寒看向前方那辆车。
几秒后，她开口：“跟上去。”
司机微怔：“少主？”
沈清寒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跟上去。”
“是！”
另一边，路边摊。
夜色刚刚落下来，烧烤摊的炭火已经烧得很旺，油脂滴在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被晚风一吹，整条街都变得鲜活起来。
唐玉瑶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烤串，正苦大仇深地翻面。
叶诚坐在旁边，负责吃。
嚼嚼嚼。
唐玉瑶刚把一串烤肉递过去，叶诚下一秒就啃完了。
“老师，快点儿，下一串焦了。”
唐玉瑶：“……”
“老师，鸡翅要刷酱。”
唐玉瑶：“……”
“老师，玉米别放太多辣，我现在是病人。”
唐玉瑶：“……”
叶诚完美的全诠释了什么叫做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的最高境界！
唐玉瑶终于忍不住，拿着夹子看向叶诚。
密码的死小鬼，我……
“老师你快看！”叶诚震惊指着唐玉瑶后面，瞳孔驺缩，眼神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唐玉瑶皱眉，飞快回头。
然后……什么都没有。
唐玉瑶：“？？？”
她以为是叶诚的那个什么心魔又出现了，结果……没人啊？
“后面看什么？”唐玉瑶皱眉。
“哦，没什么，不小心看花眼了而已，咱们继续吃吧。”叶诚语气十分诚恳，然后吃着手里的烤鸡翅和玉米粒。
“看花眼了？等等，你小子手里面的玉米粒那里来的，还有鸡翅？”
唐玉瑶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面还在烤的串儿，结果，烤好的鸡翅膀和玉米粒变成了，生的。
唐玉瑶：“？？？”
“啊啊啊——”唐玉瑶发出尖锐的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