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诚律所京都临时办公点。
陆诚把车钥匙甩在桌面上，西装外套挂在椅背。
夏晚晴安顿好李小雪，把人送去了楚云山那边的安全屋。
办公室只剩陆诚一个人。
他坐在转椅上，两只手搭着扶手，盯着对面墙壁。
脑子里反复回放巷口那个开枪手势。
食指中指并拢，拇指下压。
砰。
无声的挑衅。
陆诚闭上眼，意念触发【天罗地网】。
被动技能瞬间启动，大脑高速运转，系统开始自动抓取京都理工大学方圆三公里内所有基站的瞬时数据包。
公开与半公开信息，以及校园论坛的发帖记录，外加外卖订单和基站信号握手协议。
海量的数据流涌入，在他视网膜上构建成一张动态网络图。
节点闪烁，关联线交叉。
系统高亮标记出一个异常节点。
袁泽的手机在今晚七点零三分接入过一个非常规VPN节点，流量包在三层代理跳转过程中。
有一份缓存数据未被完全加密，本地DNS解析器留存了一条0.3秒的明文请求记录。
陆诚睁开眼，手指落在键盘上，截获的缓存数据自动发至桌面。
双击打开，屏幕上跳出一张暗网论坛的完整截图。
黑色背景，血红色的论坛名——血色嘉年华。
发帖人ID：屠宰场。
发帖时间：今晚19:47。
标题用加粗红字：【战报更新】奶茶计划失败，但无所谓，过程才是享受。
陆诚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
正文写道：“那死丫头命大，没喝那杯“奶茶“。有个穿西装的搅局狗突然冲进来把杯子打翻了。
不过无所谓，她奶死前在地上像蛆一样抽搐的视频，我看着真下饭。各位老板请品鉴。”
帖子正文下方，挂着一个GIF动图。
画面模糊，光线昏暗。
但能清晰辨认出一个瘦小的老人蜷缩在水泥地面上，四肢剧烈痉挛，口鼻涌出黑血。
老人的手指抠进地板缝隙，指甲向外翻折。
李桂芬。
她死前的最后几分钟，被人拍了下来。
帖子下方的评论区，几十个ID连续刷屏。
“打赏1000，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求完整版！四分二十三秒的全程有吗？”
“实验体1号的反应数据能共享吗？我这边也在做类似项目。”
“屠宰场大佬yydS，什么时候上2号？”
陆诚两只手搁在键盘两侧，十根手指慢慢蜷起来。
指骨挤压桌面发出咯吱声响。他太阳穴的青筋跳动，眼球上蔓延出血丝。
这不是一个人的犯罪。
这是一个以观看他人痛苦死亡为乐的暗网社群。袁泽是内容生产者，那些打赏的ID是付费观众。
一条人命，在他们眼里成了供人娱乐的节目。
陆诚紧紧咬着牙，把呼吸放缓，他把GIF动图拖进专业播放器。
逐帧。
0.04秒一帧。
画面被拆解成数百张静止的图片。
第一帧到第三十帧，李桂芬从站姿倒地，手中握着的塑料袋脱落。
第三十一帧到第八十帧，全身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第八十一帧。
陆诚的手指悬停在鼠标上。
画面左下角。
李桂芬痉挛的右手腕上，套着一条红色编织手绳。
手工编的，绳结粗糙但扎实，尾端坠着一颗小铜铃。
这条绳子陆诚见过。
今天下午在殡仪馆停尸间，掀开白布的时候，李桂芬的手腕上是光的。
红绳不见了。
陆诚瞳孔收缩，手指快速滑动鼠标滚轮，翻到帖子最底部。
屠宰场在评论区回复了一条追加内容。
配图是一张自拍。
画面只拍了下半身一条腿翘在书桌上，脚踝处系着一条红色编织手绳。绳结粗糙但扎实，尾端坠着一颗小铜铃。
和GIF动图里李桂芬手腕上的，是同一条。
配文只有六个字：“战利品+1，嘿。”
袁泽从死人手腕上摘下来的。
一个五十六岁的老人，省吃俭用，拾荒捡垃圾供孙女上大学，死前最后几分钟被人录像取乐。
死后，连手腕上给孙女祈福的红绳都被凶手扒走，当成奖杯戴在脚踝上炫耀。
陆诚的后槽牙咬得太狠，左侧颌骨肌肉隆起一块硬结，他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柜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桌上的文件被气流带起，纸张飘落。
陆诚两只手撑着桌沿，上半身前倾，低着头。
肩膀起伏了几秒。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加重，伸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向门口。
走廊里值班的前台抬起头想打招呼，看到他的脸色，话卡在嗓子眼里咽了回去。
电梯门开，陆诚走进去，按下B1。
地下车库。
老罗的黑色陆巡车灯闪了两下，陆诚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脚油门轰出车库。
引擎声在地下空间回荡几秒才散去。
他打开手机导航。
目的地：京都理工大学，北院教学楼。
此时晚上八点整。周三晚课时间。
袁泽的课表他已经拿到了，周三晚间，北院阶梯教室301，有机化学公开课。
一百二十个学生，一个教授。
到了。
陆诚把车停在教学楼正门口的消防通道上，熄火，下车。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步频稳定。
一楼，二楼，三楼。
301阶梯教室的后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教授讲课的声音和投影仪风扇的嗡鸣。
陆诚抬脚。
砰。
门被一掌推开，撞到限位器上弹回来又被他伸手按住。
一百二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讲台上的中年教授手里握着激光笔，嘴巴张着，刚讲到一半的分子式挂在PPT上。
“你……这位先生，上课时间不能....”
陆诚根本不看他。
目光越过层阶梯座位，精准锁定第一排靠左的位置。
袁泽坐在那里。
黑框眼镜配上洗旧的灰色卫衣，袁泽把课本摊开，右手握着荧光笔划线。
右脚翘在前方座椅的横杠上。
右脚踝处，灰色袜子上方，一条红色编织手绳格外刺眼。
陆诚的视线钉在那条红绳上，停了一秒。
陆诚迈开步子。
皮鞋底敲击阶梯教室的石材地面，每一步都干脆利落。从后门到第一排，二十三级台阶。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一百多个学生睁大眼睛看着这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言不发的穿过整个教室。
有人小声嘀咕：“这谁啊……保安？便衣？”
“不知道……看着好凶……”
陆诚走到第一排。
站定。
袁泽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两下，他维持着乖学生的表情，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疑惑的弧度。
“你好？请问——”
话说到一半。
陆诚的右脚抬起，皮鞋底精准的踩在袁泽翘起的右脚踝上。
施力，下压。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咔嚓。
“啊——！”
袁泽的嗓子里挤出走调的声音。
他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又被剧痛压回原位，荧光笔飞出去滚到地上。
他的脸随之抽搐。
平日木讷腼腆的表情完全破碎，眼底露出的狠戾让最近的几个同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陆诚俯下身。
左手探出，五指插进袁泽后脑勺的短发里。
攥紧。
把那张还在痉挛的脸提起来，拉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
两人之间不到十五厘米。
陆诚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红绳，好看吗？”
袁泽的身体僵住了。
陆诚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屠宰场的……清理工先生。”
屠宰场。
袁泽的瞳孔剧烈震颤。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再也藏不住情绪，原本的木讷与腼腆散去，动物救助群积极分子的姿态不复存在。
剩下的只有凶狠的目光。
这是底牌被彻底掀开后的直接反应。
袁泽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两侧拉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面部肌肉还在因疼痛而抽搐，眼睛里透出被识破后的狂热。
“你……怎么知道的……”
袁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气泡。
陆诚松开手。
袁泽的头往后仰去，后脑勺磕在椅背上。
他右脚踝的角度已经不正常了，红色手绳被踩进肿胀的皮肉里。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一百多个学生大气都不敢出，有几个女生已经捂住了嘴。讲台上的教授握着激光笔的手在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喊不出声。
而此刻。
阶梯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位置。
一个染着粉色挑染的女生，把手机竖在水杯后面已经很久了。
她叫孙甜，校园生活类博主，粉丝量十二万。
今天来蹭公开课纯粹是为了录素材，结果撞上这一出。
手机摄像头全程对准第一排。
从陆诚推门进来，到踩断脚踝，再到揪着头发贴耳说话，整个过程被全部拍下。
孙甜甜的手指哆嗦了一下，她舔了舔嘴唇，心跳加速。这条视频一发出去，她这辈子都不用愁流量了。
右手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
裁剪。
加标题，“震惊！神秘西装暴徒闯入课堂，当众踩断学霸脚踝！”
发送。
视频在三秒内上传至三个平台。
十秒后，第一条评论弹出。
三十秒后，转发量破百。
一分钟后，“京都理工暴力事件”的话题词条开始攀升。
五分钟后，热搜第三十七位。
舆论，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