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的语速慢了半拍,比平时更慢。
“辩护人用了整整五分钟,论证控方证据来源不合法。”
偏头看了钱浩一眼,“说得挺好。”
钱浩下巴微抬,嘴角挂着笑。
“但是,审判长。”陆诚收回目光,正对审判席。
“代理人不打算就证据合法性与辩护人进行辩论。”
法庭里静了一拍。
钱浩嘴角的笑意僵住。
直播弹幕炸开。
“不辩?陆神怂了?”
“等等,陆诚啥时候按套路来过”
“稳住,前排蹲一个大的”
“代理人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条之规定。”
陆诚吐字干脆。
“申请以被害人诉讼代理人身份,对被告人梁坤进行当庭质询。”
审判长徐辉的视线在陆诚脸上多停了两秒,他侧身与左右审判员低声交换意见,前后不超过十五秒。
“准许。代理人可就案件相关事实,向被告人发问。”
钱浩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这位辩护律师偏头想跟梁坤说什么,但梁坤已经靠上椅背,两条腿交叠,一副泰然自若的架势。
陆诚坐在代理人席位上,双手平放桌面。目光穿过公诉席,钉在梁坤身上。
陆诚微眯起眼。
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展开,【心理侧写】的分析框架覆盖了梁坤的每一个微表情。
瞳孔的细微放大,眼球转动方向,连同下颌肌肉绷紧的状态,被面板逐一锁定。
“被告人。一九九二年八月十七号,雷城气温多少度?”
梁坤眨了下眼。
“……三十几度吧。八月,南方都热。”
“当天穿什么出的门?”
“短袖。”梁坤顿了顿。“灰色的。”
“从家到甘蔗园,走哪条路?”
“田埂。”
“田埂朝东还是朝西?”
梁坤的眼珠往右偏了一下。
“朝……朝东。”
“到甘蔗园大概几点?”
“下午三四点。”
“被害人杨子轩当时在做什么?”
“他……”梁坤舔了下嘴唇。“他在那边玩,我路过的时候不小心……”
“不小心什么?”
“滑了一跤。手上有刀,磕到他了。”
陆诚点了下头。
“磕到了。一刀?”
“一刀。”
“尸检报告记载的创口是七处。”
梁坤的喉结滚了一圈。“那……那我记岔了。时间太久了。”
“你刚才说穿灰色短袖。”陆诚加快语速。
“1992年8月17号,雷城气象记录是连续暴雨,最高温23度。你穿短袖?”
梁坤的嘴张了一下,合上。
“你说走田埂到甘蔗园。迈车坎村东南方向的田埂,1991年因修水渠已经被铲平了。”
陆诚的声音压低半分。“你走的哪条田埂?”
梁坤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我、我记岔了……二十多年前的事,谁还能记那么清……”
“你连天气都记错,路也记错,刀数也记错。”陆诚盯着他。
“但你刚才回答每个问题都不超过两秒。记不清的事,答得这么利索?”
梁坤的手指开始颤抖。
直播镜头的特写切过他的脸。
额头渗出的汗水,游移不定的视线,还有攥住裤腿发白的手指,被放大呈现在屏幕前。
屏幕上弹幕瞬间刷满。
“他慌了!!!”
“细节杀!一个都对不上!”
“陆诚这问法绝了,跟剥洋葱一样”
“异议!”钱浩有点慌乱站起来。
“审判长,代理人的问题与本案核心事实无关,属于诱导式发问!”
审判长徐辉扫了他一眼。
“驳回。代理人的发问属于案件事实合理质询范畴,被告人应如实回答。”
钱浩的嘴张了下,坐回去,手指在桌面下狠狠攥成拳头。
过了几秒,他再次起身。
“审判长!代理人连续发问已超出质询范围,这是在对被告人施加心理压迫……”
“辩护人。”徐辉的语气沉了一层。“本庭已作出裁定。请坐。”
钱浩脸色铁青落座。
梁坤低着头,两只肩膀开始往下塌。
陆诚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审判长,代理人质询暂告一段落。现申请向法庭提交第一组证据。”
审判长点头。“准许。”
陆诚从笔记本电脑里调出一段音频文件。
“被告人梁坤于2026年3月,通过微信语音向第三方发送的聊天记录。已经公证处公证,原始载体与哈希值校验报告附在证据目录第七页。请审判长审核。”
徐辉翻开证据目录,核对公证编号与校验值。
“准许播放。”
陆诚按下按键。
法庭音响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透着醉意。
“跟你说啊,我年轻那会儿心狠手辣的。村里有家人跟我过不去,我直接把他家那小崽子给做了。九岁的毛孩子,七刀,干干净净。”
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旁听席第一排,杨雪晴身体一颤。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手臂皮肉里,一声都挤不出来。
怀里两个遗像差点从膝盖上滑落,她慌忙用力搂住。
梁坤面失血色。
他猛的回头看钱浩。钱浩瞳孔骤缩,镇定的面容出现破绽。
陆诚合上文件夹。
“审判长,代理人申请提交第二组证据。”
徐辉的面色很难看。
“准许。”
“2003年6月,时任雷城刑侦副局长张涛与另一人的通话录音。原始文件技术提取报告及完整性验证,附在证据目录第九页。”
播放键按下。
张涛的声音响起来,音调里带着明显的紧张讨好。
“钱主任,您交代的事情办妥了。纸质档案全部烧了,电子备份也清干净了。易庚华那边,我已经安排他下个月离开雷城。”
另一个男声传出来。
“做干净。以后这事不要再提。”
录音结束。
法庭鸦雀无声。
旁听席后排有人倒吸凉气,吞咽的声音都能听见。
弹幕屏幕滚动。
“钱主任!钱宏达!副市长!”
“我操!保护伞坐实了!”
“烧档案!销毁证据!这是司法系统的耻辱!”
秦知语坐在公诉席上,面色不变,但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
陆诚把第二组证据的纸质材料递给法警转呈审判台。
“审判长。代理人还有第三组证据。”
徐辉看着他。“请提交。”
陆诚的目光从审判席移开,慢慢转向被告席。
目光越过梁坤,落在钱浩身上。
“这份证据,与辩护人有关。”
钱浩被他看的浑身一僵。
“被告人梁坤于看守所会见辩护律师期间的录音。”
陆诚翻开证据目录最后一页。
“看守所监控系统同步录制,原始数据由湛江市看守所依法调取并加盖公章。完整性验证报告在第十二页。”
钱浩脸色发青。他一把撑住桌子站起来。
“审判长!我抗议!会见录音涉及律师与当事人之间的保密特权……”
“辩护人。”徐辉打断钱浩。“若录音内容涉嫌教唆伪证等违法行为,不受保密特权保护。先播放,本庭依法审查。”
钱浩张着嘴。
播放键第三次按下。
钱浩的声音响彻法庭。
非常清晰。
“老梁,你听好了。到了法庭上,什么年轻时候的事一律不认。就咬死一个说法:
你当年路过甘蔗园,不小心滑倒,手里水果刀划到了那孩子。一刀。记住,只有一刀。”
“那伤口不是七处吗?”梁坤的声音。
“七处你也说一处!反正尸检报告烧了,谁能证明?只要你咬死意外,他们拿你一点办法都没。”
“陆诚那个人不好对付……”
“怕什么?证据来路不正,我已经申请非法证据排除了。他手里的东西进不了法庭,就是一堆废纸。”
录音停了。
法庭内一片寂静。
梁坤瘫在被告席上。后背顺着椅子往下出溜了两寸,两只肩膀彻底塌下来,嘴半张着,眼神涣散。
钱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嘴唇微微颤动。面部肌肉抽搐着。大脑空白。
魔都。正诚律所会议室。
夏晚晴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拍在桌面上。
“漂亮!”
顾影手里的笔掉在速记本上。
她闭了一下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冯锐推了推眼镜,紧绷的肩膀松下来。
“三连暴击。老板这是要把辩护律师也一块儿送进去。”
京都。政法大学阶梯教室。
三百多个学生集体呆住。
教室安静几秒。
掌声从后排炸开,一路拍到前排,拍得桌子在震。
罗大翔站在讲台边上,遥控笔垂在手侧。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压了压手。
“注意看,还没完。”
直播弹幕刷新不停。
“卧槽!!”
“牛逼牛逼牛逼!”
“钱浩死定了吧哈哈哈?”
“串供!当庭锤死!一案N送!”
湛江中院,第一审判庭。
寂静持续将近十秒,接着钱浩动了。
他猛的转向陆诚,手指直直戳过去。
身体在哆嗦,脖子上的青筋鼓起,声音变了调。
“伪造!这是AI合成的!”
他两步冲到审判台前,双手扒住台面边缘。
“审判长!这段录音是伪造的!用AI语音合成技术捏造的!我从来没说过这些话!
我要求进行司法鉴定!声纹比对!频谱分析!每一个字都要鉴定!”
嘴角在抖。口水飞溅出来。
徐辉皱起眉。
“辩护人,注意法庭秩序。回到你的席位。”
“审判长!这是陷害!”钱浩声调更高。
“我是辩护律师!我有权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这段录音是假的!”
法警上前一步。
陆诚坐在代理人席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看着钱浩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皮都懒得多抬。
旁听席后排,有人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传出去老远。
“你要真没说过,至于急成这样?”
直播屏幕被弹幕填满。
“越急越说明是真的,笑死”
“钱浩你看看自己那脸,AI都合成不出这么心虚的表情”
“坐等司法鉴定啪啪打脸”
“哈哈哈哈全网等着看你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