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前滩中心，十八层。
陆诚靠在办公椅里，右手端着半杯凉透的黑咖啡。
视网膜上弹出冰蓝色的系统面板。
【叮——德瑞生物案，结案。】
【奖励发放中……】
【现金奖励：2亿元整。已划入指定私人账户。】
【正义值奖励：+1，000，000点。】
【当前剩余正义值：2，397，000点。】
手机震了一下。
尾号666账户到账提醒，数字后面跟着八个零。
陆诚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端起凉咖啡灌了一口。
两个亿。
搁前世，给上市公司做一整年的并购顾问，也就这个行情。
那时候赚的是服务费，干净体面，但空洞。
这笔，每一分都踩在恶棍的脊梁骨上。
“李萌。”
对讲机响了一声。
“陆律！”
前台那头蹦出来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
“通知所有人，今晚七点，前滩云锦阁。庆功宴，一个不许缺。”
“收到！我这就发群里！”
“公司报销。”
“那必须的！”
李萌挂断对讲机的时候，声音尾巴翘得老高。
晚上七点，云锦阁。
整层包场。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圆桌上菜摆了满满当当，周毅坐在最靠门的位置，面前码着三个空啤酒杯，正往第四杯里倒。
雷虎在他对面，寸头铮亮，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拍桌子。
“老周你悠着点，你那腰才恢复，喝多了明天又该趴着了。”
“去你的。”
周毅端起杯一口闷了，“老子今天高兴，少废话。”
冯锐窝在角落里，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左手敲键盘右手夹虾。
李萌路过的时候伸手把他电脑盖合上。
“今天禁止加班！冯主管你给我收了！”
冯锐嘴里嚼着虾肉，推了推眼镜：“我就查个东西……”
“查什么都明天再说！来，喝橙汁！”
陈硕和顾影坐在一起低声聊着什么，陈硕那头稀疏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杯的时候嘴角带笑。
顾影端着红酒杯小口抿着，难得穿了件酒红色连衣裙。
陆诚坐在主位。
面前的杯子只添了半杯白水。
他目光从周毅扫到雷虎，从冯锐扫到李萌，从陈硕扫到顾影。
再看一眼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夏晚晴。
这支队伍。
从最初只有他一个人扛着濒临倒闭的律所，到现在能打能扛能查能追。
雏形，已经成了。
“陆律师！说两句！”李萌举着杯子喊。
“对对对，老板来两句！”周毅跟着起哄。
陆诚端起水杯站了起来。
环视一圈。
“吴震案，从调查到庭审，二十三天。”
他的声音不高，桌上的人全停了筷子。
“期间被通缉过，被围剿过，差点交待在滇西的山沟里。”
周毅下意识摸了摸后腰，那里还贴着药膏。
“但每个人都扛住了。”
陆诚的目光在每张脸上停了一秒。
“该打的打了，该判的判了。六个死刑，一个二十年，一个七年。一个都跑不掉。”
他举杯。
“敬林雨涵。”
桌上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站起来。
杯子碰在一起，酒水和白水混在一处，清脆一声响。
宴会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走出云锦阁大门，第一滴雨砸下来。
天空压着厚重的乌云，闪电在云层里无声劈开裂缝。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浇下来，打在台阶上噼里啪啦作响。
“老板，我开车。”
周毅摸出钥匙。
陆诚看了他一眼：“你灌了多少？”
“四杯……可能五杯？”
“滚去坐副驾。”
陆诚一把夺过大G的钥匙，扭头喊了一声.
“雷虎，把他送回去。”
雷虎从后面赶上来，拎着周毅的胳膊就往GL8方向拽。
“走了周哥，今天坐我的车。”
“我清醒得很！”
“清醒不清醒你说了不算，走。”
夏晚晴站在门廊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桃花眼里映着路灯的光。
雨突然大了。
陆诚跑到大G旁拉开副驾门，冲她招了下手。
夏晚晴提着高跟鞋光脚跑过来，裙摆被雨打湿了一截，钻进车里的时候发梢上全是水珠。
“老板你喝酒了吗？”
“水。”
“……你可真无趣。”
陆诚发动引擎。
雨刷器开到最大档，刷过挡风玻璃的声音急促而密集。
大G碾过积水路面，溅起两道白色水花。
前滩尚峰壹号院。
地下车库。
陆诚熄火。
车内安静下来，夏晚晴靠在副驾座椅上，微醺的脸颊泛着粉。
她偏过头看他。
陆诚拔了钥匙。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上楼。”
电梯门合上。
十八层。
夏晚晴跟进来。
高跟鞋踢掉，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老板。”
陆诚转过身。
她站在玄关，右手撑着鞋柜，左手正在解职业套装的第二颗纽扣。
微醺的脸颊泛着薄红，桃花眼的水光在黑暗中格外扎眼。
“该办正事了。”
声音带着鼻音，尾巴往上翘了一点。
陆诚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摁在门板上，把她整个人圈进来。
他低下头，含住她的唇瓣。
大口的。用力的。
她的手在他衬衫上摸索了一阵，手指笨拙地解他的领带，半天解不开。
急了。直接扯。
领带甩在地上。
他把她的背抵在墙上，手掌贴着她的腰线往下滑，扣住胯。
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碎。
双腿缠上他的腰。
两个人从玄关撞进了主卧。
她的手终于找到了那个满足她全部需求的把柄。
他的手按在孩子的饭盒上。
腰身挤进了孩子的房门口。
床架偶尔发出一声闷响。
空调呼呼地吹着。
大床吱呀地摇着。
窗外的暴雨拍打着落地窗。
卧室里传出的喘息声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清晨。
初阳从云层缝隙里钻出来，穿过落地窗的纱帘，陆诚醒了。
枕边，夏晚晴趴着，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半截泛红的耳朵。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
“几点了……”
“六点半。”
“……再睡会儿。”
“起。收拾东西，出发去玩。”
“去哪?”
“徽州。池州。休假。”
被子底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猛地掀开被角，桃花眼亮了。
“真的？”
“收拾行李。”
上午十点。正诚律所。
陆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人事总监刘敏站在对面，手里捏着签字笔。
“日常案件审批走顾影和陈硕双签，超过五百万标的额的报我审批。”
“明白。”
“财务上王燕红负总责，每周发一份电子报表。”
刘敏点头，笔尖在文件上刷刷落了两处签名。
冯锐从信息中心探出脑袋：“老板，我这边做什么？”
“待命。防火墙再升一级，上次被人摸到内网的事别再出现。”
冯锐推了推眼镜：“那漏洞我早堵了，现在想进我的系统得先问问我的蜜罐。”
“少废话，干活。”
雷虎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安保这块我盯着，老板放心走。”
陆诚抬头看了他一眼：“防弹背心、通讯设备，全部检查一遍。带上备用的。”
雷虎挑了下眉毛：“休假还带防弹背心？”
“带着。”
语气里透不出任何商量的余地。
雷虎收起笑，点了下头：“收到。”
下午。
周毅把GL8商务车停在壹号院楼下，擦了擦挡风玻璃上的水渍。
陆诚和夏晚晴从电梯里出来。
他穿黑色休闲夹克，她换了件奶白色卫衣，头发扎成底马尾。
俩人的行李加起来只有一个登机箱和一个双肩包。
“周哥，走吧。”夏晚晴拉开后座门。
周毅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晚晴姐，今天心情不错啊。”
“少贫。开你的车。”
大G留在车库。
GL8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早高峰车流。
沿着内环高架一路向西，转沪渝高速，朝池州方向开过去。
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一点点矮下来。
高楼变厂房，厂房变农田，农田变连绵丘陵。
夏晚晴靠在后座翻着手机上的旅游攻略，偶尔念两句。
“池州有个九华山，佛教名山，要不要去拜拜？”
“不拜。”
“……你这人一点信仰都没有。”
“我信法律。”
夏晚晴白了他一眼，继续翻手机。
省界收费站过了。
车子驶入徽州地界。
天空重新阴下来。
原本透过云层的日光被厚重的铅灰色吞掉，远处山峦笼在雾汽里，轮廓模糊。
车载电台自动搜到本地频率。
女主播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各位听众朋友，接下来播报一条本地新闻。位于池州市东至县泥溪镇的一处新建民房今日正式落成。
该民房由本地知名企业家方德明先生出资修建，旨在为镇上孤寡老人提供免费住所。
方德明先生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这是他回馈家乡的第一步，未来还将投资建设养老院和希望小学……”
陆诚伸手，按灭了电台。
车里安静下来。
只剩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嗡嗡声。
夏晚晴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陆诚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盯在前方灰蒙蒙的公路上。
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