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跟张云一样杀得犹如血人的押住策马急奔到张云身边,抛给他一根缴获到的长矛和一面单兵圆盾,“上我的副马!跟我去杀虏首!”
“喏!”张云接过长矛和圆盾,翻身骑上押住的备用战马。
擒贼先擒王,这是亘古不变的兵法奥义之一。
清军骑兵群后方,富勒克塔正被几个部下苦苦地哀求着。
“大人,不能这样打下去了!对方大部分是重骑兵,怎么打啊?勇士们在白白地丧命啊!”说这话的是蒙古正蓝旗梅勒章京马喇希,他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是啊,阿哈,鸣金收兵吧,好歹给旗内留点种子啊!”说这话的是蒙古正蓝旗军昂邦章京、富勒克塔的弟弟富喇克塔,他同样近乎声泪俱下,“男人们都死光了,旗内只剩老弱妇孺,我们旗还能延续下去吗?”阿哈是蒙语里的“哥哥”。
富勒克塔早就痛苦得肝肠寸断了,他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双方骑兵群在冲刺逼近到百步内时,己方骑兵们一起射箭,但箭矢基本上毫无杀伤力,射中后尽被对方身上的双层铠甲反弹开了,对方的火铳则是一射一个准,“啪啪啪...”一顿近距离的齐射,己方一下子足有七八百人被打下马,
接下来,双方对冲相撞,这时候,清军的骑兵们总算给淮扬军的骑兵们造成了一些伤亡,挺着长枪飞马刺上前,就算身穿双层铠甲,也会被冲击力强劲的枪头破甲刺穿,不少淮扬军骑兵在这一环节中战死阵亡,但清军骑兵被淮扬军骑兵同样一枪刺穿、一刀砍翻的数量更多,因为这一环节并不有利于清军,只是对双方是平等的,
再接下来,双方的骑兵群就像两群马蜂完全混成了一团,战马不能再飞驰了,战斗模式变成了双方骑兵们骑在马上缓步近战搏杀,局势再度完全倒向淮扬军,因为淮扬军的骑兵们大部分是重骑兵,清军正相反,一群身穿重铠的骑兵和一群身穿轻甲或直接无甲的骑兵展开对刺对砍,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失去了战马速度带来的冲击力的加持,清军骑兵“慢吞吞、软绵绵”地一枪刺中淮扬军骑兵、一刀砍中淮扬军骑兵,枪头和刀刃基本上不能破甲,淮扬军骑兵一枪刺来、一刀砍来,当即刺穿、砍透清军骑兵身上的软甲或布衣。
双方交战仅半小时,蒙古正蓝旗军已损失近一半人,马喇希、富喇克塔等人都快抓狂了。
“你们以为我没长眼睛吗?”富勒克塔悲痛得心如刀绞,“你们以为我不痛惜我们旗的勇士们就这么成批成批地没了吗?但满洲人不允许我们撤退啊!我们要是违抗他们的命令,会有什么后果?全旗男女老少都会被灭的!”
马喇希、富喇克塔等人都流下了眼泪:“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旗内的勇士们全都没了吗?”
富勒克塔同样眼中含泪,没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几个甲喇牛录章京惊恐惶急地连连策马奔到富勒克塔跟前:“大人!不好了!他们有一队骑兵正往你这里冲杀来!”
“什么?”富勒克塔大吃一惊,急忙顺着部下们示意的方向看去。
腥风血雨、涡流翻卷的交战浪潮里,一股淮扬军骑兵正以劈波斩浪之势径直向富勒克塔所在处冲杀来,目标明确,直捣黄龙,因为富勒克塔所在处竖着一杆高高的蒙古正蓝旗大纛,近视眼都看得见,太明显了。
“杀奴!杀——”带队的押住声如惊雷地大吼着,手中长刀一掠去砍翻了一个向他迎面而来的清军骑兵。
“杀奴!杀——”紧跟着押住的张云等二百多名骠骑营、骁骑营最精锐的骑兵一起荡气回肠地放声大吼着,全队犹如一群披坚执锐的虎豹,所向披靡,马蹄兵锋所向,沿途的清军骑兵们就像波浪被艨艟舰艏分开般人仰马翻地向两边倒去。
“保护大人!”“阿哈你快走!我们挡住他们!”马喇希、富喇克塔等人无不大惊失色,手忙脚乱、急如星火地安排富勒克塔逃跑和带着现场的亲卫们迎头冲上去。
富勒克塔身为蒙古正蓝旗的旗主,他的亲卫们自然是全旗军装备最好的,但也只有不到一半人属于重骑兵。
“啊——”“杀!”“嘭!”“啊...”各种怒吼声、嘶喊声、惨嚎声、重物撞击声响成一片,双方狠狠地撞在一起,迸发出血肉的雷光电火,眨眼间就有数十人没了命,你的长枪刺穿了我的身体,我的长枪也捅穿了你的喉咙,双双血水喷溅地落马而亡,你的马刀砍开了我的胸口,我的马刀劈开了你的头颅,你落马后被我的战马撞飞,我落马后被你的战马踩踏...
“张云!快去杀虏首!”押住厉声大喝,“我们纠缠住他们!”他正与马喇希一对一地搏杀着,马喇希一边接战一边用蒙语大骂,他也用蒙语大骂。
“好!”张云大声应道,一手持盾一手挺起长矛纵马飞驰扑向不远处逃跑中的富勒克塔,十几个精骑紧跟着他。
“啊呀...”富喇克塔带着十几个亲卫就像跳墙的疯狗一样冲向张云一行。
双方绞杀在一起,张云大喝一声,手中长矛追风逐电地击出,冲向他的那个清军骑兵的长矛也飞刺向他,被他用盾格挡开,同时矛头正中那个清军骑兵的胸口,将其前胸后背贯穿。
回手拔矛,张云马蹄奔腾不停,又一矛击杀一个清军骑兵,阻击他的富喇克塔见他眼神如电、一头白发活像恶鬼并且白头发还被鲜血染得殷红,毛骨悚然,调头拼命鞭打战马而逃。
“驾!驾!驾!”张云连连地用马靴后脚跟处的马刺后踢马腹,那马在吃痛下嘶鸣狂奔,载着他慢慢地逼近向富喇克塔和稍远处的富勒克塔。
“啊呀...”富喇克塔身边最后一个亲卫眼见张云越追越近,一狠心勒马调头冲向了张云。
“挡我者死!”张云怒喝一声,那亲卫也不是善茬,持矛以同归于尽的势头对冲猛刺向张云,“噗嗤!”“啪!”的两声,张云的长矛深深地刺进了那亲卫的腹部,那亲卫的矛头击中了张云的盾牌,盾牌被击穿,矛头捅中张云的右胸,好在矛头在击穿盾牌后已力道大减,没能击破张云身上的双层铠甲,但剩余的力道也把他捅下了马。
从地上爬起的张云眼见富喇克塔已跑到四五十步外,富勒克塔跑得更远,顿时心急如焚,长矛还戳在那亲卫的尸体上,没时间拔,所以他拔出后腰处的长柄铁骨朵,加速助跑几步后大吼着猛地投掷向富喇克塔。
富喇克塔正跑着,那铁骨朵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凌厉的抛物线凌空呼啸而来,结结实实地正中他后脑,当即砸碎了他半个头颅,天灵盖粉碎,脑浆迸溅,尸体“扑通”一声摔下了马。
“啊!富喇克塔!我的呼度...”正好扭头看到这幕的富勒克塔发出一声万箭穿心的大叫,他霎时痛不欲生、泪飞如雨,哭喊着勒马回头冲向富喇克塔的尸体。呼度是蒙语里的“弟弟”。
奔到富喇克塔尸体边,富勒克塔跳下马,抱起富喇克塔没了半个脑袋的尸体,放声嚎哭。
“嘿咿呀…”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富勒克塔猛然听到耳边传来迅速由远至近的马蹄声和一个犹如炸雷般的怒吼大喝声,他本能地抬头顺声看去,看到浑身犹如从血海里捞出来般的张云正在策马狂奔冲向他,手中的腰刀瞄准他,犹如一道电光般破风横空飙来。在用铁骨朵砸死富喇克塔后,张云看到他的马没跑掉,急急重新上马并拔出腰间的佩刀。
恍惚的一瞬间,富勒克塔发现张云的动作还有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慢起来,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张云充血发红的碧蓝色眼睛、面容狂暴的表情和那把倏地横劈向他的腰刀的刀刃上的血珠在被风吹得向后滴去、几滴雨滴正在落下…下一刻,他觉得天旋地转,他看到阴云沉沉雨水纷纷的天空、殊死激战着的双方军人、遍地的尸骸和血泊、自己骑的那匹战马、
自己附近几个纷纷瞪大眼并且目光惊骇恐惧地看向自己的部下一起围绕着自己不停地旋转着,最后,他晃悠悠地看到一个没有头的人,那人的脖腔正喷着一股红色喷泉似的血泉。
富勒克塔看到的无头人就是他自己的身体,因为他的头正在半空中翻滚着。
跳下马,张云提起富勒克塔的脑袋,咧嘴笑道:“总算没让你小子跑了,一个固山额真?哈哈!”
另一边,押住也斩杀了马喇希,他的长刀深深地刺入了马喇希的腹部,刀尖透后背而出。
“为...为什么...”马喇希大口大口地吐着血,眼神越来越黯淡地看着押住,“我们都是蒙古人...”
“谁让你们给满洲人当狗呢!”押住冷冷地道。
“你们不也给汉人当狗...”马喇希用最后的力气骂道。
“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押住猛地拔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