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场龙拏虎掷的万骑大战!正如后世一位大伟人的名词——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
双方的骑兵集群风飑电激地对向冲击着,即将相撞时,双方最前面的几排骑兵都是五官扭曲、面目狰狞得就像鬼怪一样地嘶吼嚎叫着有进无退,不但不勒马减速,反而继续再加速,硬生生地挺起手里的长刀、长枪以最大的速度和同归于尽之势冲撞向对方,巨响轰然绽放开,瞬间爆开了密密麻麻的血花和各种痛苦的人喊马嘶声响,
战马飞驰的速度让骑兵们手里的长兵器具有可怕的冲击力和贯穿力,钢铁铠甲也要被其洞穿,双方最前面的几排骑兵一半以上在把对方捅个透心凉同时也被对方捅个透心凉,双方后续的骑兵们前仆后继地嘶喊着、呼吼着、怪叫着,继续飞驰冲刺着对刺对捅,血水红雨幕。
战神纵情狂舞着,死神放声狞笑着,身在这修罗场中,人命犹如风中烛火,随时都可能被死亡吞没,上一刻还生龙活虎的,下一刻已变成了毫无生气的尸体,战争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参战中的淮扬军骑兵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机器,他们内心深处也有恐惧,但都被坚定如铁、炽热如火的信念给压下去了,只有视死如归的勇猛无畏。
他们都是小人物,但每个人都可歌可泣,汉家的命运正是通过无数他们这样的小人物的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来改变的。
“我是顶天立地的汉家男儿!无所畏惧!勇往直前!汉唐雄风今何在?就在我们的身上!”
飞马跟在押住身后,张云紧握着手里的马槊,瞪大铜铃般的眼睛,他的犹如烈火燃烧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起夏华亲自在军官文化课上教导的这句话,这让他浑身就像过了电一样微微地战栗发抖着,力气更大了,神志更专注了,肾上腺素在飙升着,情绪忘我而狂热。
张云来自四川嘉定,原是川渝明军胡尚友部的一名千总,先前在跟着胡尚友来到淮扬后,他本想与淮扬军并肩作战、共御清军,但胡尚友抗清意志薄弱,他在失望之余撂挑子离开了胡尚友部,加入了淮扬军夏华部,成了一名重骑兵把总。
今年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张云之所以能在胡尚友麾下当上千总,在跳槽到夏华部后又直接当上把总,因为他是个“天赋异禀”的人,他天生神力、勇武超凡,并且长相也很与众不同,他五官模样正常,堪称剑眉星目,但皮肤苍白,眉毛和头发都是银白色的,眼睛还像白种人那样呈现出碧蓝色,这个长相让他从小到大被视为异类,其实就是患了白化病,不影响健康。
座下战马在打着粗重的鼻响,马蹄如飞地奔驰着,就像小船一样颠簸,人和马的盔甲的甲片互相碰撞着发出密集的铿锵声,张云双腿紧夹着马腹,他耳边只有雷鸣般的厮杀叫喊声、马蹄声、呼呼的风声以及他的心跳声,夹着雨水的风很冷,他身上已完全湿透,但浑身发烫,他眼里只有不远处正快速靠近的敌军,
在他视网膜的焦点上,一个清军骑兵迅速地由小变大,须臾之间已近在眼前,这种视力上的感官体验就像人从高处坠落时眼看着地面在天旋地转中迎面而来一样。
“喝!”张云浑身肌肉紧绷得近乎爆炸,凛凛的风声中,他两眼死死地紧盯着那个几乎就要迎面撞上他的清军骑兵,口中发出一声虎啸般的大吼,手中马槊犹如飞电般地出手击去,那清军骑兵同样因为极端的情绪而五官扭成一团、眼珠瞪着滚圆、满脸青筋根根暴凸、嘴巴大张地吼叫着,手中长矛也快如离弦之箭地直刺向张云,
白驹过隙,两匹对向飞驰的战马交错而过只在弹指一挥间,张云和那清军骑兵谁生谁死就在这弹指一挥间决定,霎时一瞬,张云手中马槊改刺为挥,“呯...”刺耳的硬物撞击声中,那清军骑兵虎口一麻,手中长矛被张云横向猛力一挥的马槊打得脱手飞去,他尚未回过神来,
电光火石间,张云从右往左扫去的马槊在打飞对方的长矛后旋即从左往右一扫,长长的槊锋在对方即将跟他交错而过时神龙摆尾般地掠过了对方的后腰,对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的后腰被张云的马槊给切开了一半,血水内脏一起涌出,随即从马上一头栽了下去。
因为根本就没时间看所以看也不看这个被自己瞬间击杀的清军骑兵,张云座下战马一直飞驰着向前,又一个清军骑兵与他犹如两发即将对轰的炮弹般眨眼间几乎要撞在一起,“喝!”他瞳孔紧缩再度大吼一声,眼看着对方手中长矛直刺过来,他手中马槊没有与之对刺,而是猛地打横伸出,槊锋平面掠向对方,
“啊——”当张云偏头斜身躲开对方的矛头时,对方发出一声惨烈无比、饱含着极度的惊恐和绝望、只持续一下便戛然而止的大叫,因为对方的身体被他横着的马槊给拦腰斩断了,两匹战马对向奔驰产生的动能冲击力让他的马槊就像静止着的切割机锯齿,对方的血肉之躯在撞上来后直接被一分为上下两半了,上半身摔落马下,下半身还骑在马上被战马驮着乱跑。
能用马槊这么杀敌的人,都是力量超群出众的力士,否则很容易被对方撞上来时产生的反作用力掀下马去。
“鞑子!你们想灭亡我汉家?霸占我汉家的土地?把我们汉人都变成你们的奴隶?做梦去吧!中!”第三个被张云击杀的清军骑兵是个使马刀的,刀长不如槊长,当他的马刀还没劈上张云时,张云的马槊已经像竹签插豆腐一样地把他从前胸到后背刺了个对穿,座下战马奔跑而去,尸体挂在了马槊上。
“老子日你先人板板!”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清军骑兵侧向扑来试图趁自己的马槊上挂着尸体的这一机会击杀自己的张云白脸赤红、怒发冲冠地大吼一声,奋起神力,直接抡起马槊上的尸体猛砸向对方,对方惊骇万分地大叫一声,手足无措,被尸体砸下了马去,两具尸体滚作一团。
下一刻,张云也摔下了马,因为他用马槊挑起一具尸体,所以他座下战马在刚才那一刻承载的重量一下子多了一个人,本就载着张云、张云的重铠、身上的马具铠甲,再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这马实在承受不住了,四蹄一软跌倒,把张云摔了下去。
滚落马背的张云顺势就地一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有点晕头转向的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清军骑兵怪叫着一手举着马刀一手策马猛冲向他,试图一刀斩了他,“想杀我?”张云放声大喝着,横着马槊迎头冲了上去,一两秒后,马的惨痛嘶鸣声响起,对方的马被他横掠去的马槊齐刷刷地平砍断了马腿,马上的清军骑兵摔下来刚要爬起,张云一马槊将其砍成了两段。
解决了这个清军骑兵,张云还没喘口气,又见一个清军骑兵正手持长矛策马狂奔冲向他,他蓝眼血红地暴喝一声,斜挥起马槊迎头冲了上去,随即“当”的一声金属颤音,他的头盔被对方的矛头击飞了,险些刺中他的面门,接着就像一桶血水劈头泼向他,因为对方战马的马头被他由下至上斜劈上去的马槊给从脖子夏到后颈给斩掉了,
斩掉马头的马槊继续斜向上斩中了那人,槊锋彻底地崩缺扭折了。
喘着粗气,白发白脸尽被人血马血染红的张云丢掉已经不能再用的马槊,拔出后腰处的长柄铁骨朵,这是他的副武器。
“啊——”三声蒙语的嗥叫中,十几步外三个坠马未死的清军骑兵挥舞着马刀猛扑向了张云。
“格老子的!”张云怒骂着迈着沉重的脚步迎上前一对三,不躲不闪地抡起铁骨朵砸去,对方的三把刀都砍中了他,火星迸溅,但他毫发无伤,身上的双层重甲坚厚严密地保护了他,他的铁骨朵正中对方一人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胸口被击中处明显地凹陷了下去,骨骼破碎、内脏破裂,那人当即口中鲜血狂喷地倒地毙命。
“去死!”砸死对方其中一人后,张云回手一扬又一抡铁骨朵,正中对方剩下两人其中一个的头部,那人的脑袋在他面前就像一个烂西瓜一样爆裂开一半,头骨粉碎,满嘴牙齿和稀烂的碎肉一起乱飞。
“啊...”对方剩下那人发出魂飞魄散的一声大叫,调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云也快没力气了,他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四周,他看到:双方骑兵集群在搅成一团后展开了更加残酷的马战肉搏,绞肉机一样的交战地域内,近身大战中的双方骑兵们用手里的马刀、长枪等兵器发疯发狂地劈着、砍着、刺着、捅着、砸着…
落马但没有死的双方骑兵也在拼死地战斗着,有的骑兵正要奔跑战斗却被从身后或身侧狂奔来的战马给撞飞了,有的骑兵不顾一切、舍生忘死地用武器横扫向经过自己身边的敌方骑兵或敌方骑兵座下战马的马腿,在把对方扫下马或让对方战马失蹄摔倒同时自身也被对方战马的冲击力惯性给掀翻向后飞去摔成重伤或摔死,
更多的双方落马骑兵在死人死马堆里、人血马血泊间操着各种兵器犹如仇人相见般眼睛发红地以命相搏攻击厮打,各种歇斯底里的汉语、蒙语、满语嘶喊声汇聚成一股股暴风骤雨般的死亡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