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赵秉文眼里的狂喜转瞬即逝,但陈北还是敏锐觉察到了,这就足够了。
“侯爷,人证物证俱在,郡主理应偿命!”赵秉文冷冷开口。
作为门阀世家的先锋,他要让陈北知道,春闱不是谁想碰就碰的。
就连李静,前几年也被他们逼得差点致仕,一个陈北算得了什么?
什么都不算,更别说现在还失忆了。
“好好好。”
陈北气笑了,手上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背负天子剑看向一旁的朱府尹道:
“府尹大人,可否看一下卷宗?”
朱府尹不敢拒绝,连忙拱手道:“侯爷客气。”
说完,他亲自小跑回去,把卷宗拿过来,恭恭敬敬双手递给陈北。
赵秉文没有阻止,他倒是要看看,陈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完卷宗,陈北心里有了谱,眯起了眼睛,随意招了招手。
张贵赶紧搬来一张椅子,放在陈北身后。
一撩袍子,陈北靠坐上去,天子剑则是被他横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敲打着。
“怎么样。”赵秉文道:“若侯爷无话,那便请郡主自尽,和我儿黄泉路上做个伴。”
“急个甚。”陈北瞪了赵秉文一眼,说道:“赵侍郎不再考虑考虑本侯刚才说的话,本侯不插手春闱,此事就此作罢,握手言和……”
“侯爷说什么,下官真的听不懂。”
“给脸不要脸!”
“侯爷,你……”
懒得听赵秉文把话说完,陈北就一脚踹在身边的朱府尹身上。
砰!
朱姓府尹一脚被踹翻,不敢起来,不知道陈北为什么要踹他,小眼巴巴,委屈极了。
“你还委屈上了!”
陈北把卷宗扔在他脸上,没好气道:“瞧瞧你,审的什么案子。”
“你究竟是如何坐上的府尹之位,莫不是拿银子买来的?”
朱府尹赶紧跪下,“侯爷明查!侯爷明查啊!”
“行了行了。”
陈北顿住声音,下一刻,忽然严肃起来,就连声音都肃杀起来。
“本侯且问你,如何认定郡主是杀人凶手?”
朱府尹连忙抬头答道:“人证物证俱在,且凶手已经亲口承认……”
“我没有承认!我是刺了他,可那一剑,并不足以致命!”陈长歌知道所有人都在帮着她脱罪,她不想辜负大家。
“致不致命,不是你说了算,我儿已经死了!”赵秉文大声喝道。
“闭嘴,让你再开口时再开口!”
陈北冷冷喝道:“去,叫仵作过来!”
仵作就在边上侯着,上前拱手说道:“小人就是仵作。”
“你就是仵作?”
陈北冷冷笑着,又道:“本侯信不过你,说不定你就被某人收买了,验尸报告也是假的。”
“去,去府上请魏神医,以防有人说魏神医是本侯的人会故意偏袒,再去宫中,请御医,多多益善!”
“是!”
张贵得令之后,赶紧吩咐人去办,有多快跑多快。
等待的过程中,陈北站起身,用剑尖挑开尸体上的白布。
为了看的更清楚,干脆将布全部挑开,将尸体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赵秉文虽然愤怒,但却不敢上前阻拦。
绕着尸体,陈北转着圈,咂嘴道:“看尸体的成色确实是昨晚死的。”
“看腹部的伤口,也是天子剑造成的!”
“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其他伤口!”
“只是……”
随着陈北话锋一转,赵秉文听着,心头一沉,暗道一声不妙。
不过他还是强行使自镇静下来,计划不可能出现纰漏,陈北一定在诈他。
“只是什么?”
赵秉文主动问道。
陈北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地上躺的尸体,“只是本侯很奇怪,既然是失血过多而亡,怎么你儿子脸上是这幅表情?”
闻言,众人又好奇又害怕地伸头去看,只见脸色灰白的赵晋,努力睁大着眼睛,换句话而言,说成咬牙切齿也不过分。
“赵侍郎,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就此握手言和?”陈北道。
赵秉文冷笑,“侯爷当众收买我,就不怕有人参侯爷一本!”
“懂了!”
陈北道:“来人,取一截绳子!”
朱府尹不解,“侯爷,取绳子作甚?”
“让你取你便取,废什么话,取绳子,当然是勒死人用的,难不成,还给你绑裤带?”
这句话,噎得朱府尹差点一口呛死,连忙叫人去取一截绳子。
很快,绳子取来,陈北让请的“仵作”也请来。
太医院的御医,差不多都在这里了,听说是女帝亲口发的话。
“诸位,开始验尸吧,仔细些,莫让侍郎家的公子白死!”陈北命令道。
御医们不敢怠慢,连忙凑上前验尸。
御医们一边验尸,陈北一边道:“说本侯的女儿杀了此人,此人失血过多而亡,敢问一句,此人伤口上有任何止血措施吗?纱布,止血药粉?”
御医们摇摇头,“回禀侯爷,伤口并无任何止血药物的残留。”
赵秉文连忙解释道:“为了验尸,都提前擦拭干净了,昨夜请的城中最好的止血大夫请来,若不信,请来一问便是。”
陈北走向赵秉文,长剑斜指,指向尸体冷冷道:
“这个问题,算你勉强过了,可你怎么解释,你儿子脸上是这副表情?”
御医们连道:“回禀侯爷,回禀侍郎,公子临死前惊恐过度,眼睛才会睁着,拳头才会握着,且我们在公子身上多处,找到淤青!特别是手腕脚腕。”
“也就是说,公子临死前,有人按住了他的手脚,不让他活动,硬生生地等着血流干流尽!”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死寂。
赵秉文怔在当场,心情复杂,到现在,他都无法忘记儿子临死前对他的求救。
深吸几口气,赵秉文靠近陈北,拱手小声道:“下官愿与侯爷握手言和。”
啪!
陈北无情地打飞他的手,大声道:“听听,赵侍郎刚才对本侯说,他愿意与本侯握手言和,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
“我、我没有。”赵秉文连忙解释。
“有没有,你说了不算!”
陈北道:“经御医验尸,死者临死前,被人按住了手脚,得不到有效救治,才流血过多而亡!”
“故,杀人凶手不是本侯之女,而是另有其人!”
“据卷宗所说,死者被刺中后,由小厮搀扶回府,并未出府!”
“在侍郎府上,能对侍郎公子这样,只有一人!”
“那便是侍郎你,赵侍郎,你好狠心的心,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然亲手杀了你儿子!”
赵秉文不断后退,惊惧不已。
“绳子在哪?按我朝律法,杀子者,当处于绞刑,活活勒死,来人,请赵侍郎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