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雷动。
“本场比赛的获胜方,华清大学。”
赵鸣远一把拍在陈沅安肩膀上,脸上全是笑意。
队友们有的击掌有的拥抱,陈沅安站起来,微微鞠躬向评委和观众致意,表情依然平静,只是嘴角比平时多了几度上扬的弧度。
反方的人大队员也过来握手致意。
莫清辞伸出手,和陈沅安握了一下,她的手掌温热干燥,握力适中。
“打得好。”她说,语气坦率,没有输掉比赛的不甘或者勉强。
“你们也很强。”陈沅安说。
莫清辞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和队友一起收拾东西。
散场后,报告厅里的人渐渐散去。
陈沅安和队友们在后台把东西整理好,赵鸣远提议一起去学校东门外的涮肉店庆祝,几位队友积极响应。
“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事,晚点过去。”陈沅安说道。
他想去人大这边找发小左泽涛玩会儿来着,左老三是左家最小的儿子,跟他差不多大。
以自家老爹的话说这左老三就是左总最宝贵的幺儿。
赵鸣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带着其他人先走了。
陈沅安走到报告厅门口的时候,发现外面走廊上还有不少人在三五成群地聊天。
他低头看手机,处理了几条消息,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清亮而从容的声音。
“陈沅安。”
他转过头。
莫清辞站在走廊一侧,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深蓝色的大衣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脚上是一双低跟皮鞋。
刚才在台上隔着桌子看不真切,现在近距离站在一起,陈沅安才真正看清她的长相。
一米七左右的个头,身材比例极好,深蓝色大衣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匀称的腰线,大衣下摆到膝盖上方,露出的小腿线条修长笔直。
她的五官属于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眉眼之间有一种英气,眉形修长而自然,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瞳色偏深,像是两汪沉静的水;
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但线条分明,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清冷感,笑起来又显得格外明媚。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气质。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姿态松弛,像是天生就习惯被注视,既不紧张也不刻意,整个人透出一种经过良好教育和阅历打磨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那是一种自信到骨子里的落落大方,不需要通过任何外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
“莫学姐。”陈沅安微微点头。
莫清辞走近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了十公分,说话时需要微微仰头,但姿态上完全没有仰视的感觉,反而像两个平等的人在对话。
“今天自由辩论最后那一段总结,打得漂亮。”
她开门见山,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渡河项目的案例用得特别好,我在那个点上确实没想到怎么反制。”
“学姐的回应也很快。”陈沅安说,“渡河项目之后,你立刻转到了成本收益分析的维度,那个角度如果再深入一点,我可能会比较被动。”
莫清辞歪了下头,认真地看着他:
“你复盘能力很强。这个习惯很好,很多人打完比赛就把稿子扔了,懒得回头看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但你不一样,你能在赛后就意识到自己哪句话可以讲得更好。
这说明你不是靠临场反应蒙的,你是真的理解自己的论证结构。”
陈沅安被她说得略微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教练要求的。”
“别什么都推给教练。”莫清辞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眼睛里有种了然。
“你自己不是那种被人推着走的人。
我打辩论快六年了,本科四年,研究生两年,见过很多优秀的辩手,但像你这样能在十九岁的年纪就有这种逻辑颗粒度的人,不多。”
顿了一下,她补充道,语气更加坦率:“所以我真的非常欣赏你。”
这话说得直白而大方,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就是对一个优秀的人发自内心的认可。
陈沅安见过太多说话绕弯子的人,反而对这种直接有些不习惯。
“谢谢学姐。”他说,语气认真了几分。
走廊里的灯光偏暖色调,照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莫清辞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大概只有一秒钟,然后她下定了决心。
“方便加个微信吗?”她问,语气依然大方自然。
“以后有机会可以交流一下辩论方面的事。
我明年要参加国际华语辩论邀请赛,如果你也参加的话,我们可以提前约着模辩。
而且我也真的很欣赏你。”
她再次强调了自己对陈沅安的欣赏,话也说得合情合理,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陈沅安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
莫清辞扫了码,添加好友,备注上打了“人大莫清辞”几个字,然后收起手机。
她没有急着走,而是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她说,语气比刚才稍微认真了一点。
“今天自由辩论的时候,你那个关于木桶理论的论述,其实有一个逻辑漏洞。
你假设了短板是固定不变的,但实际上短板会随着技术演进和地缘政治变化而动态迁移。
你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吗?”
陈沅安微微怔了一下。
他确实意识到了,在说出那个论述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个假设有问题,但他赌的是对方在短短几秒钟内无法发现并拆解掉它。
“意识到了。”他说,“但我赌的是学姐不会在那个时间点发现。”
莫清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清脆,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引来旁边几个人的侧目。
“你这是在赛后坦白作弊手段?”她说,眼睛里全是笑意。
“不是作弊。”陈沅安嘴角微微上扬,“是战术。辩论本来就是不完全信息博弈,谁能在有限时间内构建更有说服力的叙事,谁就赢了。”
“你这套理论是从哪儿学的?”莫清辞歪头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自己总结的。”陈沅安说,“打了几场比赛之后慢慢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