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四十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快步走到她面前。
“林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陈总现在可以见您，请跟我来。”
林雨晴站起来，跟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上了顶层，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是她以前没见过的，应该是后来换的。
年轻女人把她带到一扇深色的木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陈总，林总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林雨晴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比十年前大了，但风格没怎么变。
一整面墙是落地窗，正对着坂田基地的楼群。
阳光很好，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办公桌还是深色的实木，但换了一张更大的，上面摆着一台显示器、一个文件架、一杯茶、一个青瓷香炉。
香炉里燃着香，淡淡的檀木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没有打领带。
他的头发比十年前白了一些，两鬓有明显的银丝，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好，脸上没什么皱纹，眼神还是那么平静而锐利。
他看到林雨晴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
“来了？坐。”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一个老朋友在招呼另一个老朋友。
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冷淡，就是那种很平常的、让人放松的语气。
林雨晴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舒服，但她坐得笔直。
文件袋放在膝盖上，双手压在上面。
她看着陈默，陈默也看着她。
几秒钟的沉默。
林雨晴的手指在文件袋上微微收紧。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跳动。
她想好的那些话，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模糊了。
那些精心准备的措辞、那些反复练习的语调，在这个人面前，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陈总。”她开口了，声音比预想中要轻，“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次见面，应该是五年前？你在华兴云的合作伙伴大会上，我记得。”
林雨晴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陈默还记得。
“是，那是在会展中心。您做了开幕致辞，我在台下听的。”
“嗯。”陈默点了点头，“你那时候刚创业不久，状态还不错。现在呢？”
林雨晴张了张嘴，但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文件袋。
手指在文件袋的边缘来回摩挲，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支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陈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件事，我憋了十几年了。”林雨晴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当年我跟赵梦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有资格管您的事。
是因为......我心里不舒服。”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看到赵梦站在您身后，给您按肩膀的那个画面，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第二天一到公司，我就把赵梦叫到办公室，说了让她注意影响的话。”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心里不舒服，然后就说出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那种感觉，从来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我为什么会不舒服。”
她看着陈默的眼睛。
“因为我在乎您。不是下属对上级的那种在乎，是......另一种。”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陈总，我在您身边待了十年。
十年。
我看着您从一个部门的负责人，一步步走到华兴最高的位置。
我看着您带着团队熬过一个又一个难关，看着您在董事会上舌战群儒，看着您在发布会上从容不迫。”
“您可能不知道，您每一次站上舞台的时候，我都在后台看着。
您每一次跟客户谈判的时候，我都在旁边记录。
您每一次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我都在门口等着。”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只是......在乎您。比一个秘书应该在意的，更多。”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毯上，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浮动。
檀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若有若无。
陈默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依然平静。
但林雨晴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林雨晴擦了擦眼泪，继续往下说。
“所以当赵梦出现的时候，当我看到她能那么自然地靠近您的时候，我心里就不舒服了。
其实不是因为我觉得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更轻了。
“我从来没有那个勇气。
从来没有。
我在您身边十年，除了工作上，其他方面我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我怕说了，就连站在您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所以那天我对赵梦说的话，与其说是在警告她，不如说是在发泄我自己心里的不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陈总，我知道我不该说那些话。
我没有资格管您的事，也没有资格对赵梦说那些。
那是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但我一直不敢来。”
“我怕您不想见我。我怕您觉得我很可笑。我怕......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陈默。
“陈总，对不起。”
说完这几个字，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默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林雨晴，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雨晴。”他终于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找你谈过这件事吗？”
林雨晴摇了摇头。
“因为在我看来，这件事没有那么复杂。”陈默的声音很平，“你说了一句话，赵梦听了，事情就过去了。我不需要你道歉，也不需要你解释什么。”
他顿了顿。
“但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这十几年你过得很不容易。”
林雨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你在华兴的时候，工作做得很好。
你离开秘书团队去业务部门，做得也不错。
后来你创业，我也觉得你有这个能力。
你不需要因为一句话，就躲我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