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晴愣住了。
蔺珊珊看着她，语气缓了下来。
“雨晴，我跟你说句实话。
这件事，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去找陈总，而且是当面去找他。
你不用解释，不用道歉，就把你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真实的想法？”林雨晴的声音有些哑。
“对，真实的想法。”蔺珊珊看着她，“你告诉他，你当年为什么会说那句话。是因为你觉得赵梦心思不纯，也是因为你担心他的形象，更因为你在乎。”
林雨晴的手指发抖。
“你在乎他，所以你看到赵梦跟他亲近的时候，你难受了。”
蔺珊珊的声音很平静，“你告诉他这个。然后你告诉他，你已经放下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他的原谅，而是你自己能过去这道坎。”
她顿了顿。
“以我对他的了解，就算你不说这些他也会帮你的。
但你说了，你心里那根刺，就拔出来了。”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林雨晴低着头，看着桌上已经凉透的菜，沉默了很久。
“珊珊，你觉得......他会怎么看我？”她的声音很小。
“我不知道。”蔺珊珊说，“但我知道，如果你不去，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她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雨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递话的事，我帮不了你。
因为我帮了你，就等于在站队。
而在这个圈子里，站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我不想因为帮你，把自己搭进去。”
林雨晴也站了起来，看着蔺珊珊，眼眶还是红的。
“珊珊，谢谢你能来。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蔺珊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
“雨晴，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了。你帮过我，我也帮过你。我们不欠彼此什么。但有些事，只能你自己去面对。没有人能替你。”
她又缓了缓，继续说道：
“雨晴，你没有发现吗？
我们几个当中，只有赵梦才是那个真正的有心人。
只有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一直没变的人。
无论她用了什么手段，但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是吗？”
蔺珊珊说完便转身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清脆，急促，渐渐远去。
林雨晴一个人站在包间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
窗外的鹏城夜色正浓，远处的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温柔的光带。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蔺珊珊说得对。
她需要资源，也需要人脉，但她可能需要的是跨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赵梦说得没有错，自己当初就是既要又要还有。
自己既想要完美的家庭，又想要在陈总身边，还想要感情......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逃避。
逃避自己对陈默的感情，逃避自己内心的不甘和委屈。
但现在，她不想再逃了。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包，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鹏城湾夜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车驶入夜色中的鹏城，汇入车流，被裹挟着向前移动。
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明天，她要去找陈默。
当面告诉他，自己当年为什么会说那句话，把自己心里那根刺彻底拔出来。
至于结果如何，她不知道。
但正如蔺珊珊所说，如果不去，永远也不会知道。
车子驶上鹏城湾大道，海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林雨晴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绕路了。
第二天上午，林雨晴站在坂田A区大楼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来，妆容比平时浓了一些，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是自己公司的信息。
以她对陈总的了解，对方大概率会看。
林雨晴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上一次来坂田基地，还是五年前的事。那时候她的公司刚起步，来找华兴云的一个朋友谈合作。
后来那个朋友调去了其他部门，她就再也没有来过。
门口的保安换了人脸识别系统，她刷了访客码才进去。
A区大楼的大堂还是老样子，宽敞、明亮、冷气开得很足。
前台的小姑娘换了人，不认识她，礼貌地问了她找谁，然后帮她联系了陈默秘书团队的办公室。
“林总，陈总现在有个会，麻烦您在休息区稍等片刻。”
小姑娘微笑着指了指大堂旁边的沙发区。
林雨晴道了谢，走过去坐下。
沙发很软，但她坐得笔直。文件袋放在膝盖上，双手压在上面，指节微微发白。
她等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她看到很多人从大堂经过。
有穿着工卡的年轻工程师，有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的行政人员，有几个外国人一边走一边用英语讨论着什么。
她认出了其中的一两个人，但没有打招呼。
也是这一个小时里，她喝了三杯水，去了两趟洗手间，翻了四五本放在茶几上的杂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在反复排练等会儿要说的话。
道歉怎么说，公司的情况怎么介绍，每一个环节她都想了至少三遍，确保不会出任何差错。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准备可能都是徒劳的。
因为坐在那间办公室里的人，是她跟了十年的老板。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她那些精心准备的措辞，在他面前可能连三秒都撑不过。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成为陈默秘书团队一员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做事情毛毛躁躁的。
有一次她整理的一份会议纪要出了错，漏掉了一个关键决策点。
陈默发现之后没有骂她，只是把她叫到办公室，把那页纸放在桌上，说了一句：“雨晴，你再看看。”
她拿起那页纸，看了三遍也没发现错在哪里。
陈默就坐在那里等她，不说话，也不催。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终于发现了那个遗漏的地方，脸一下子就红了。
“对不起陈总，我马上改。”
“下次注意。”陈默的语气很平，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
就是从那一天起，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一份发出去的文件，至少检查三遍。
这个习惯，她保持到了今天。
但今天她要面对的，不是一份文件，是十几年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