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的心情,既愤怒,又非常安定。
为什么安定?因为我很清楚地知道,那些代码是我们一行一行写出来的,是每一个夜晚,靠着一盏盏灯熬出来的。
水平不够,就靠命顶着。
我们靠"玩命"终于把东西做出来,跟他能拼一拼的时候,他来告我们。”
老韩问:“那后来呢?”
“后来打了很久的官司。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官司,而是另一件事。”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专利是干嘛用的吗?有一种东西叫"原始专利"或"设计专利"。
当年我们只能按照别人的专利思路去做,按照他们的协议去做。
即使你做出来,别人还要收你专利费。
这没问题,这是他的权利。
但他还可以做一件事:不让你用,不让你卖,不授权给你,你的市场说没就没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全面落后怎么办?我当年做高级工程师时,有KPI,每年必须写多少个专利。
但我们写的,只能叫原始专利之上的"应用专利"。因为原始专利的框架被人写死了。”
“我打个比方:如果有人申请了一个"半开放型容器,能承载各种液体"的专利,那所有人就都别玩了啊。
你手上的杯子、家里的锅,全都要交钱。
但我们没有这个原始专利,那怎么办?
我们就写:有的杯子上得有个把手,有的得有个盖子,有的得有个隔热层......
这就像是在用纸去糊防弹衣,这叫"专利壕"。
别人的一个子弹打过来,你可能就穿了。
你必须通过这样的专利去跟他对峙,你有原始专利,但我有把手的专利,你也得用。
就像打牌,看谁最后手上没牌,谁就得割地赔款。这就是科技战的现实!”
直播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弹幕几乎停了,只有偶尔几条飘过,但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听傻了。”
张伟明发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的边框。
他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那个声音里透出来的那种沉重和清醒,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方面是震撼,就好像是那种......被人揭开了什么盖子之后,看到里面真相的震撼。
老韩的声音也有些发紧:“您说的这些,我在行业里待了这么多年,都没听人这么直白地讲过。”
“因为没人讲。”那个声音笑了笑,“这些东西说出来也没什么用,用户不会为你的努力去买单。”
“那后来呢?我们怎么走出来的?”
“那我就说说这个。”那个声音顿了顿。
“我们就这样艰苦地活着,省钱干嘛?投研发!投原始创新!
我们也想拥有像"金牌子弹"一样的原始专利,一个顶十几二十年。”
“好不容易,到了5G,这其实是一个庞大的技术集群,我们终于在这个赛道上,有了局部领域"弯道超车"的机会。
请问"漂亮国"恐惧吗?他当然恐惧!漂亮国就是玩专利的啊,他们当然知道这个东西有多可怕。”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
“漂亮国挡不住了怎么办?他还能改规则啊,直接耍流氓!
他不跟你讲技术、讲专利了,他讲你"不安全",说你是什么"问题企业"。
我们并不生气,因为我们理解他,他终于害怕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让人心头发酸的东西。
“以前,他的盈利模式是建立在技术绝对控制力之上的,收你的钱。
但这一次,他不要钱了,他要你的命!是绝绝对对地要你的命!
这场战争是必然发生的,因为他原来就在山顶上,我们在往上爬,终有一天会在山顶相遇,他一定会把你踹下去。
这站在他的角度,没有任何问题。”
他停了很久,像是在给这些话留出消化的时间。
“但这场仗,我们不能输!你知道输了意味着什么吗?
就像古代打仗,他花了六倍兵力围住一座城,水泄不通,就是要困死你、饿死你,让你投降。
投降以后会怎样?屠城啊!
科技战不用流血,但输了有可能会回到90年代,用他们的芯片、他们的技术,卖高价!
又回到当年四千块钱初装费的年代。科技霸权,一定是这个结果。
而且不止一个国家,八国联军会重现的。”
老韩没有说话。
弹幕也沉默了。
直播间里的五万多人在那一刻都沉默了。
张伟明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个声音里没有煽情,没有激昂,甚至有些平淡。
但就是这种平淡,让他觉得那些话像石头一样,一块一块地压在心上。
“那您觉得,”老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们能赢吗?靠什么赢?”
“我觉得能赢。”那个声音里忽然有了一点笑意。
“我打了这么多年仗,对手有摩托罗拉、朗讯、微软、高通、北电、阿尔卡特......
有些都已经没了,但我们还在。
他们也没那么可怕,我们知道怎么赢。
但这一次,我唯一担心的是对方的打压会非常全面和持久。”
他讲了一个故事。
“之前华兴内部做核心系统替换,别说外部了,就连自己人都不理解。
后来公司IT部门的领导在集团支持下做了,结果刚切换完系统就遇到丑国极限打压,不让我们用核心系统。
我当时感到既害怕又庆幸。
后来又禁止芯片、甚至不让关联公司给我们生产我们自己设计的芯片,这是要把我们最赚钱的几个业务口全部掐死啊。
我很担心一夜之间华兴的手机市场全部归零,当时心里真的挺害怕的。”
此刻弹幕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华兴!”
“大佬鸡脚露出来了!”
“蛙趣,大佬是华兴的!”
“大佬暴露了!”
直播间的另一头,大佬看见弹幕以后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说着说着还是说漏了嘴。
他继续说道:
“后来,我专程跑了一趟鹏城,把我徒弟喊出来,那时候我徒弟的徒弟也正好在。
我们三人找了个路边摊,喝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