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川峰的仇烈一拳砸进人堆里,那股刚烈的仙灵把七八个大罗轰成了血雾。
归元峰的卓明溪双手一合,一层绵厚的青光罩住了身后一大片外门弟子。
铁犁峰的屠孟拎着一柄比人还高的大铁犁,一头扎进了最密的人堆里。
而在他们身后,两万外门弟子、三十万记名弟子,齐刷刷地压了上去。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人。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血!
这三十万记名弟子,是姜家最底下的那一层。
他们里面绝大多数人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熬上几十年,把气境熬到玄仙,从山脚那一排排的茅草屋里搬出去,混进外门,领一间自己的屋子。
他们没见过圣痕。
他们连准圣都没见过几个。
而今天,几千号大罗从天上压下来,五十几位圣痕在他们头顶上对轰。
那些余波扫过来的时候,压根就不是冲着他们的……那只是两个圣痕对了一掌之后,随随便便荡开的一点东西。
就这么一点东西,扫过去一片就倒下一片。
一个刚从山脚搬上来没几年的记名弟子举起了手里那柄制式长剑,学着师兄教过的样子往前一挡。
那道余波从他身上过去的时候,他连人带剑一起没了。
他旁边那个人转身要跑,跑出去两步,同样化成了一蓬血雾。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
不是他们不怕。
是他们身后就是山门,山门后面是他们的师父,是他们住了半辈子的那间屋子,是这个把他们从下界捞上来、给了他们一条路走的地方。
跑到哪儿去呢?
外门八峰的峰主在最前头顶着。
三十万人在后面顶着。
顶得住多久,谁都不知道。
……
而在千里之外,姜家圣地的深处。
内门八峰。
那是一片跟外门完全不同的天地。
八座主峰拔地而起,一座比一座高,峰腰以上全都笼在云海里,云海之间有九道白玉长桥凌空相连。整片山门上空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金色光晕,那是姜家立宗以来一代一代加固的护山大阵。
而此刻。
那层青金色的光晕上,横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嗷……!!!”
一声龙吟撕破了云海。
一条巨龙盘旋在内门八峰的正上方。
那条龙很大。
大到无边,它一盘旋起来,就把整片内门山门都笼在了它的阴影底下。它通体金色,五爪,长须,鳞甲一层压着一层,可它不是实体……它的身子里透着光,云能从它的鳞缝里穿过去。
护山神兽。
姜家立宗以来就镇在这儿的东西。
而此刻,这条龙正在痛苦地翻滚。
它左侧的鳞甲上有一大片凹了下去,那一片区域的金光正在飞快地黯淡,一缕一缕地往外散。
那是刚刚被人打的。
一下。
就一下。
而在这条龙的后面,半空中站着八个人。
八个人一字排开,每一个人的嘴角都挂着血。
内门八峰的峰主。
承天峰,姜元朗。
归藏峰,姜怀璧。
蟠龙峰,姜行舟。
镇岳峰,姜擎。
太微峰,闻人绰。
玄圃峰,薛昀。
鹤鸣峰,庄隐。
紫垣峰,柳无声。
四姜,四外姓。
这八个人合力操控着护山神兽,才勉强扛住了那一下。
而这一下的代价,摆在明面上。
姜元朗的右手在抖,那只手的五根指头有三根是软的,骨头已经碎了。
姜怀璧的耳朵里正在往外淌血。
蟠龙峰的姜行舟半跪在云海里,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他方才是八个人里靠得最前的那一个。
太微峰的闻人绰、玄圃峰的薛昀,两个人的护体仙灵已经全散了。
鹤鸣峰的庄隐站得笔直,可他的道袍前襟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紫垣峰的柳无声一个字没说,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上原本戴着一枚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玉扳指。
现在那枚扳指只剩下半圈,另外半圈已经化成了粉。
八位峰主,一头护山神兽,扛人家随手一掌,扛成了这个样子。
而在他们对面。
嬴钧天负着手,站在半空中。
他的衣袍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过……刚才那一下,是他随手推了一掌。
“姜家的护山神兽。”
他淡淡地开口。
“万古了。”
“也就这样。”
姜元朗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这位承天峰的峰主脸色极其难看……他是圣痕十阶,是内门八峰里最强的那一个。
而他们八个人合力,还借着护山神兽,才勉强接住了人家随手一掌。
“嬴领袖。”
姜元朗咬着牙开口。
“这是内门。”
“擅闯内门山门,是什么后果,嬴领袖不会不清楚。”
嬴钧天笑了一下。
“清楚。”
“然后呢?”
姜元朗一时语塞。
而就在这时……
“嗡!嗡!嗡!”
内门深处,接连亮起了十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那十道光柱一道比一道沉,一道比一道厚,撞在那层青金色的护山光晕上,把整片云海都震得往四周翻涌。
十道身影,从内门的最深处极速飞了过来。
嬴钧天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然后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十一阶。
十道气息,每一道都是圣痕十一阶。
他这一趟带来的是什么?
七家八界,凑遍了所有的家底,凑出了五个十一阶……最后一路加上妫家和姚家那两位,统共七个。
七家凑七个。
而姜家一家,除了外面那个十二阶之外,还有十个。
嬴钧天负着手,看着那十道飞速逼近的光柱,心里那点原本的轻慢,收了一分。
姜家。
这就是姜家。
难怪这么多年,谁都想咬他一口,谁都不敢下嘴。
……
那十道身影落在了护山神兽的前头。
为首那一位是个身穿深青色道袍的老者,长眉垂到了颧骨下面,两只手拢在袖中。
他隔着那条痛苦翻滚的巨龙,朝着嬴钧天拱了拱手。
“内门,姜太衍。”
那声音很平和。
平和得跟这满天的杀气格格不入。
“嬴领袖。”
姜太衍开口了。
“老夫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说。”
“我姜家近来并未招惹震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