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阿朵那诗这么说。
乌头海与洪丹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意外。
以他们两人对女蛮将的了解。
哪怕是阿娅被青原侯掠到了府中，强占了身子。
以她高傲倔强的性格，也绝不会轻易说出投靠敌人的话。
乌头海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阿朵那诗。
见她这些日子似乎变化很大。
眼神之中少了些以往的盛气凌人，反倒多了些许柔和。
以前那有些凌厉的气质也少了许多棱角。
乌头海不知道的是。
阿朵那诗为了能看望一眼被俘的族人，足足给李原做了一个月的粗使丫鬟。
每日里不是劈柴烧水就是铺床叠被，她那高傲的性子已经被消磨了大半。
早已不是那个趾高气昂的郡王府少夫人了。
老蛮将见阿娅沉稳平静，并不像被人胁迫的样子，这才放下了心。
阿朵那诗想带着族人投效青原侯，这倒是不奇怪。
毕竟依附强者，也是山蛮人的惯例。
乌头海并没有急于回答阿朵那诗的问话，而是眼神闪动仔细思索了一番。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投效与否的问题，其中涉及到的情形非常复杂。
其实老蛮将的心中也明白，此时他们这些山蛮俘虏的处境非常危险。
阴平军到景州这一路上烧杀劫掠，惹得民怨极大。
听闻已经有景州的乡绅联名请愿，希望青原侯能将这些山蛮俘虏尽数斩首为百姓复仇。
再加上营内的山蛮俘虏也不怎么老实。
每日里都有人闹事冲击营地，被龙骧军当场射杀的更不在少数。
若是哪一日，青原侯真的认为他们这些山蛮人没了价值，那他们也就死定了。
乌头海的手摩挲了两下，心中轻叹了一声。
此时在山蛮俘虏的面前，也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路，便是趁防守松懈，发动暴动破营而出，冲进临近的山中逃得一条生路。
然而龙骧军的防守极为严密。
哪怕是那些忠义营的山匪，也是各个尽心尽责。
暴动这条路，乌头海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成功的概率实在是太低。
弄不好便给了龙骧军彻底屠尽山蛮俘虏的借口。
虽然这些日子，也有其他头人来寻自己商议暴动逃走。
但乌头海至始至终也没有表态。
这第二条路便是如阿娅所说，想办法投效青原侯，但这条路同样也不好走。
俘虏营中的山蛮人来自十几个部族，很多部族之间还有血仇，有一些人还曾是都旺的部下。
若不是外面有龙骧军压着，俘虏营内早就爆发内乱了。
即便如此，因为仇杀等各种原因，每日里从营内拖出去的尸体也有数十具。
投效的另一个障碍，便是山蛮人的性格。
山蛮人大多残忍嗜血又桀骜不驯。
这一次虽然在东平川战败，被龙骧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然而很多族人认为，山蛮人这次战败
主要还是因为都旺作乱所引起的内斗。
并不是被青原侯的堂堂战阵所击败，这就让很多山蛮人心中不服。
所以，这些人即便迫于形势暂时投效了青原侯，也无法保证他们的忠诚。
之后若是闹出了什么乱子，反倒会害了阿娅。
乌头海一声叹气。
心说，俘虏营中的这些山蛮人，作为一个整体投效李原几乎不可能。
阿朵那诗见乌头海迟迟没有回话，于是又问了一句。
“海伯，你是怎么想的？”
“俘虏营的这些族人，是否有办法让他们跟随我投效青原侯？”
老蛮将想了想无奈的回道。
“阿娅，若是只将俘虏中的自己人拉出来投效。”
“此事倒是不难。”
“但要是要想让营内所有人都投效，这就难了。”
这个结果与阿朵那诗的判断相差不多，于是又问道。
“海伯，若是只拉我们自己人。”
“能带出来多少人？”
老头子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阿娅，三千人，最多了。”
阿朵那诗一听却是眼睛大睁，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怎会只有三千人？”
“海伯，我没记错的话，这俘虏营中至少有六七千人都曾依附过我父亲。”
“他们也都是我带到景州的。”
“难道这些人不算咱们自己人吗？”
乌头海与一旁的洪丹对视了一眼，却是摇头苦笑。
“阿娅，我说的三千人，要么是咱们自己的部众。”
“要么是那些最早投靠山蛮王的寨子。”
“这些人必会对阿娅唯命是从。”
“而剩余的那些人。”
“有一些依附山蛮王之时便是摇摆不定。”
“他们这次跟随阿娅来景州，本就是被强迫的。”
“还有一些部族，兵乱那晚投效了都旺。”
“这些人已经背叛过了阿娅一次，所以根本不可信。”
“他们即便是跟随阿娅投效了青原侯。”
“若是突然反叛，岂不是害了咱们。”
一听乌头海的解释，阿朵那诗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老蛮将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时一旁的洪丹也出言道。
“阿娅，其实这些日子，俘虏营中的变化很大。”
“如今这营中分成了十几股势力。”
“其中大的有三股。”
“我与老渠帅加上咱们的族人算一股，差不多有两三千人。”
“曾经背叛过阿娅的那些部族也分为了一股，算起来比我们少些，但也有两千之众。”
“都旺的那些残兵败将也凑在了一起，差不多也是两千人。”
“剩下的山蛮人根据自己的山寨部族，或是百十人一伙，或是数百人一股。”
“这些势力互相提防，争斗不休，每日里都有厮杀。”
“阿娅想把他们整合起来投效青原侯，根本不可能做到。”
听两人这么一说，阿朵那诗也是面露愁色。
在女蛮将的心中，山蛮人无论哪个山寨都是自己的族人，他想多救一个是一个。
现在听到了俘虏营的实际情况，心中不免失落。
这时乌头海又提醒道。
“阿娅，若是真想投效青原侯。”
“大可以我们自己的部族为骨干，在选些愿意依附的勇士。”
“这样应该能凑出来三四千人。”
“这些人阿娅大可以如臂指使，绝不会出什么差错。”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
乌头海没有继续说，但三人的心中都明白。
那些人也只能被迫放弃掉，让其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