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朝日头初升,金辉洒遍太和殿的琉璃瓦,却驱不散殿中沉沉的压抑。
百官列班而立,朝服整齐,却人人各怀心思,目光或明或暗地扫向龙椅旁那道垂帘。
帘后身影隐约,一身紫金凤袍端坐,正是临朝听政的柳太后。
自周临渊入秘境失联,已有两月有余。
朝中无主,全靠柳太后以太后之尊,暂摄朝政,稳住大局。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殿头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余音在空旷大殿里轻轻回荡。
话音刚落,朝班前列,太尉程昱踏前一步,手持笏板,躬身行礼,声音洪亮,直撞帘后:
“启禀太后,臣有本奏!”
柳太后坐在帘后,指尖轻轻摩挲着凤椅扶手的雕花,眸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程太尉请讲。”
程昱直起身,目光扫过两旁百官,底气十足,字字掷地有声:
“陛下御驾亲入秘境,平乱安民,本是社稷之福。然时至今日,已两月有余,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政不可久旷。太后以女子之身,临朝听政,权宜之计则可,长久以往,恐违祖制,有碍国体。”
“臣请太后,撤帘还政,另选宗室贤德之人,入朝监国,主持朝政,以安朝野人心,以固社稷根基!”
一番话,冠冕堂皇,句句直指太后干政,字字逼柳太后交权。
话音落下,朝班中立刻站出十余名官员,齐齐躬身:“臣等附议!请太后撤帘还政!”
声音齐整,气势汹汹,正是程昱一党,以旧朝三公残余、东南四大世家为首。
他们早已串通一气,就等今日发难,逼柳太后交权,另立新君,好从中渔利。
帘后柳太后神色未变,心底却一声冷笑。
果然来了。
还没等她开口,朝班中另一列,睿亲王猛地站出,白发苍苍,声色俱厉:
“程昱!你安的什么心?”
“陛下只是入秘境平乱,迟些时日便会凯旋,何来生死未卜之说?”
“太后临朝,乃是陛下临行前亲口授意,权宜处置朝政,何来违制一说?”
“你等借此发难,逼宫夺权,是何居心?!”
睿亲王是先皇幼弟,宗室辈分最高,素来德高望重。
他一发话,宗室官员纷纷附和,与程昱一党当庭对峙。
“王爷此言差矣。”程昱寸步不让,冷笑一声,“陛下临行前,可没说让太后久掌朝政。如今两月不归,朝中诸事废弛,人心惶惶,我等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再者,宫中传言,皇后身怀龙嗣,来历不明。陛下出征数月,皇后深居宫中,如何恰好有孕?”
“此事若是真的,倒也罢了。若是有人秽乱宫闱,混淆皇室血脉,那可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
轰——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质疑龙嗣血统!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泼天脏水!
“放肆!”肃亲王厉声喝止,气得胡须发抖,“程昱!你敢污蔑皇后,污蔑皇室血脉,其心可诛!”
“是不是污蔑,查一查便知。”程昱有恃无恐,扬声道,“臣有人证,可证明皇后入宫前,便与外人有染!这龙嗣,根本就不是陛下的!”
满殿死寂,人人屏息。
谁都没想到,程昱敢把话说得这么绝。
这要是真的,皇后赐死,柳太后也逃不了干系。
帘后柳太后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程太尉,话可不能乱说。污蔑皇后,混淆皇室血脉,是灭族的大罪。”
“你说有人证,那就传上来。”
“若真是证据确凿,哀家亲自废后,以正宫规。”
“可若是你信口雌黄,污蔑皇室,哀家也绝不会轻饶!”
程昱心中一喜,只当柳太后强撑门面,立刻扬声道:“传证人!”
殿外等候的人正要进来,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甲叶碰撞声,沉稳有力,直奔大殿而来。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阴烛幽一身玄铁黑衣,带着数十名暗玄卫,鱼贯而入,手中捧着一叠密信,神色冷峻。
“太后!”
阴烛幽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响彻大殿:
“属下奉太后密令,严查朝中官员私通魔教一案,现已查明!”
“太尉程昱,连同二十七名官员,暗中勾结血翼魔教,歃血为盟,约定朝堂发难,里应外合,颠覆天玄,裂土称王!”
“这是截获的密信,还有魔教使者的供词,请太后过目!”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程昱脸色瞬间惨白,失声喝道:“你胡说!污蔑!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程太尉自己心里清楚。”
阴烛幽冷笑一声,随手展开密信,朗声诵读。
信中内容,与程昱等人的谋划分毫不差,何时发难,如何逼宫,如何里应外合,如何瓜分疆土,字字清晰,证据确凿。
越读,程昱的脸色越白,到最后,浑身颤抖,站都站不稳。
满朝文武,人人·色·变。
谁也没想到,程昱他们敢勾结魔教!
这可不是寻常的党争,这是通敌叛国,灭九族的大罪!
“你……你……”程昱指着阴烛幽,又惊又怕,话都说不完整。
柳太后缓缓站起身,凤袍微动,自帘后走出,身姿挺拔,眉眼冷冽,扫过殿中百官。
所有人都下意识垂首,不敢与她对视。
“程昱,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太后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威严,“私通魔教,祸乱朝纲,构陷皇后,动摇国本。桩桩件件,都是灭族的死罪!”
“来人!”
“将程昱等首犯三人,拿下天牢,严加审问!其余附从之人,念其被胁迫,今日暂不追究。”
“但若再有下次,与程昱同罪!”
“暗玄卫!”
“属下在!”
“即刻查抄程昱等人家宅,羁押亲族,等候发落!”
一道道懿旨,清晰利落,杀伐果断。
暗玄卫齐声应诺,上前便拿人。
程昱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其余参与逼宫的官员,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跪倒一片,连连叩首谢恩,不敢有半分异心。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逼宫风波,顷刻间土崩瓦解。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素来温婉的柳太后,根本不是软柿子。
人家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程昱一伙跳出来,一网打尽。
“都起来吧。”
柳太后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只是入秘境平乱,不日便会凯旋。”
“日后再有敢妄议陛下安危、污蔑皇室、私通外敌者,程昱便是下场!”
“退朝。”
说罢,她转身便走,凤袍曳地,留下满殿惊魂未定的百官。
经此一役,再也没人敢小觑这位深宫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