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哀家懿旨。”
柳太后站在殿中,一身凤袍无风自动,往日的温婉尽数褪去,只剩执掌六宫的威严:
“第一,命内库即刻取先皇传世的九龙玉佩,送往皇后寝殿,悬于寝榻之上。每日卯时、酉时,哀家亲自前往加持结界。”
“第二,传令暗玄卫,即刻抽调两百精锐,暗藏于太和殿两侧偏殿,三日后大朝会,但凡有人敢当众妖言惑众、逼宫乱政者,无需请旨,当场拿下,首犯就地正法,从者打入天牢。”
“第三,备车,哀家今日亲自去宗人府,见睿亲王、肃亲王两位老王爷。再派人去镇国将军府,请老将军秦嵩过府议事。”
“第四,派人持胡家令牌,前往胡家府邸,召胡氏族长即刻入宫见哀家。”
一道道懿旨接连落下,有条不紊,稳准狠,直击要害。
阴烛幽心中一凛,连忙高声应命:“属下遵旨!”
他起身快步而去,心中暗自佩服。
人人都道太后温婉,是深宫中的弱女子,可真到了江山社稷存亡之际,这份果决与城府,半点不输给男子。
吩咐完外朝之事,柳太后又走回铜镜前,神色缓和了几分:“悔珏,后宫这边,还要劳烦你。每日夜半魔功最盛之时,劳烦你以镜灵之力,配合哀家的凤仪,一同镇住浊气,护好皇后与皇嗣。”
“太后言重了。”悔珏虚影微微颔首,“我本就受陛下大恩,护后宫安稳,本就是分内之事。”
“只是,太后也要保重身子。每日加持凤仪,也会耗损自身元气。”悔珏轻声提醒。
柳太后淡淡一笑,眼底满是坚定:“哀家身子算什么。只要能护住皇嗣,能等到临渊回来,别说耗损元气,便是折寿十年,又有何妨?”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为了儿子,为了孙儿,为了这万里江山,她什么都舍得。
……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荒古刹中。
血翼圣主盘膝坐于高台之上,周身魔气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本源。
夜枭从京城方向折返,悄无声息落在台下,躬身回禀:“启禀圣主,三日后朝堂大议的布置,已然全数妥当。”
“朝中内应都已联络妥当,届时会由三公老臣牵头,先拿太后干政说事,再质疑龙嗣正统,最后逼宫另立新君。”
“狐族那边也传了信,说只要朝堂一动,他们便在北疆起兵,牵制边军。”
“至于秘境那边,心魔戾气已经凝练了三缕,只等月圆之夜,便可送入秘境。”
血翼圣主缓缓睁开眼,漆黑的魔瞳中闪过一丝满意:“很好。”
“柳贞一个妇人,撑不起这万里江山。”
“三日后,朝堂一乱,北疆一开战,再加上秘境里周临渊被心魔缠身,自顾不暇。到时候,天玄上下,人心大乱,气运崩塌,便是我等入主中原之时。”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必胜的笃定。
在他看来,这盘棋,他已经赢了九成九。
剩下的一分,不过是些微末的变数,翻不了盘。
“传令下去,三日前,所有人按兵不动,静待朝会。”
“是。”夜枭躬身,再度隐入黑暗。
古刹之中,再度恢复死寂,只剩魔气翻涌,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
转眼便是两日之后。
朝堂之上,山雨欲来风满楼。
连日来,京城流言四起。
有说陛下在秘境已经遇难的,有说太后把持朝政、不肯放权的,还有说龙嗣并非正统的,各种流言蜚语,传得有鼻子有眼。
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唯有长春宫,依旧大门紧闭,柳太后连日闭门不出,也不召见大臣,任由外面流言满天飞。
不少人都觉得,太后这是怕了,是无计可施了。
就连参与逼宫的三公与世家们,也都暗自得意,觉得太后已经乱了方寸,三日后的大议,定能一举成功。
可他们不知道,长春宫之中,柳太后早已将一切布置妥当。
这两日,她先后见了宗室两位老王爷,又见了镇国老将军秦嵩,还密见了胡氏族长。
该打点的,该拉拢的,该威慑的,尽数到位。
她要的,就是对手的轻敌。
越觉得她软弱可欺,三日后跳得越欢,摔得越惨。
这日傍晚,柳太后坐在长春宫暖阁之中,看着面前刚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列着三日后准备发难的官员名单,为首的正是三公之一的太尉程宇,背后是东南四大世家撑腰。
柳太后看完,随手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都记下来了?”她淡淡开口。
立在一旁的阴烛幽低声道:“回太后,都记下来了。一共二十七人,为首三人,附从二十四人。”
“好。”柳太后眸中寒芒一闪,“三日后,便让他们知道,这朝堂,究竟是谁说了算。”
“这大曜的江山,终究是周家的江山。”
她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明日便是十五月圆。
明日,便是朝堂大议之日。
也是月圆之夜,血翼圣主要往秘境送心魔戾气之日。
也是这场乱局,真正爆发的日子。
柳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没有半分退怯。
来吧。
哀家倒要看看,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能不能翻了这天!
……
月圆之夜,子时。
一轮圆月挂在中天,清辉洒遍大地。
荒古刹中,血翼圣主站起身形,望着天上圆月,魔瞳之中红光大盛。
“月圆之时,裂隙开启。”
“是时候,给周临渊送一份大礼了。”
他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如墨的心魔戾气,里面翻滚着无数幻象与怨念,都是精心凝练出来,专门针对周临渊的软肋。
“去。”
他抬手一送,那团心魔戾气化作一道黑线,冲天而起,循着冥冥之中的秘境裂隙,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长春宫中。
柳太后一袭正装,站在皇后寝殿之外,身后悬浮着那面青铜古镜,悔珏的虚影显现其中。
“来了。”悔珏轻声开口,“魔功来了。”
柳太后眸光一凝,抬手按在九龙玉佩之上,一身凤仪之力尽数催动,配合着玉佩的龙气,还有悔珏的镜灵之力,三重力量交织,化作一道温润却坚固的屏障,牢牢护住整座寝殿。
轰——
虚空之中,仿佛有一声无形的碰撞。
心魔戾气狠狠撞在屏障之上,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柳太后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
这魔功,比想象中还要强横。
“太后!”悔珏低呼一声。
“无妨。”柳太后咬牙,再度催动元气,“哀家撑得住。”
她死死顶住,不让半分魔气渗入寝殿。
里面是她的儿媳,是她的皇孙。
她绝不让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