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81章 游历前的准备,老龙城琐事(上)
面对隋右边的冷言冷语,郑大风眼巴巴地看着陈平安。
陈平安深深地呼了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和起了浆糊。
他又引经据典,将书中的道理、顺序与学说掰碎了讲,最终坦承在这件事上确实是范二和郑大风理亏,他在此代为致歉。
见陈平安态度诚恳,郑大风这才如释重负,将那幅画卷塞到了陈平安手里。
陈平安接过后迅速别开目光,转手便递给了隋右边。
交接之间难免有惊鸿一瞥。其实画卷上并未露出什么不该露的,只是衣着稍显清凉罢了。隋右边瞥见陈平安这副做派,顿时冷笑出声,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陈平安,你确定将这画给我了?你是不是已经想好,等会儿还要去找那范家画家重新画上一遍,甚至弄得更清凉些,好让你自己好好“幻想”一番,对吧?”
陈平安嘴角一抽,无奈道:“你这么想我,未免太过偏颇了。我可是正经读书人。”
“正经读书人?”隋右边眉头一挑,反唇相讥,“读书人讲究的不就是一个“骚”字?真要说风流韵事,读书人上青楼可是头一号。甚至那些龌龊的风流雅事,不也是你们读书人起的头?”
陈平安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隋右边冷哼一声,直接转身朝着回尘药铺走去。走了两步,她的声音又悠悠飘了回来。
“陈平安,那幅画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免得你贼心不死,又去弄些更清凉的。”
陈平安只觉百口莫辩。他转头看向郑大风,只见郑大风早已拉开距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哎,还是算了吧,这画给你了,我可不想再挨上一剑。
我这人讲究的是意境,这种俗物我不要了,给你了,给你了!”说着,他又往后退了两步。
陈平安一阵无语。
一旁的荀姓老头却呵呵邪笑起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这小子,艳福多得让人羡慕,也让人牙根痒痒啊。”
察觉到荀老头的目光,陈平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老人家,这么看我干什么?”
荀老头抚了抚胡须,笑眯眯道:“公子,老朽想和你商量件事,如何?”
陈平安疑惑:“什么事?”
荀老头指了指隋右边离开的方向:“那丫头走武夫的路,可能会有些窄。但她却是天生练剑的天才,少有的先天剑胚。若是公子愿意割爱,让她加入玉圭宗,我们定会将其重点栽培。
不出百年,最多两甲子,定会名扬九州。”
话音刚落,一旁的郑大风诧异地看向荀老头,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了起来:“你这老家伙,怎么还撬上墙角了?”
朱敛也轻咳一声,对着荀老头道:“这有些不太讲究了。”
陈平安倒是不以为意,就这么静静看着荀老头。片刻后,他笑着开口:“这件事,我得问她。选择权在她手里。”
荀老头颇为意外:“老头子我在这儿也待了些时日,看得出那隋丫头是你的人。当然,是下属、护卫关系,并非男女那方面,其实你若想做,我这个外人也说不过来。
但这扯得有点远了,你还要去询问她,感觉有点多余啊。”
陈平安勾了勾唇,语气平和却坚定:“荀老,您这话说的。无论何种关系,至少要尊重人家。”
荀老头直接竖起大拇指:“好!是老头子我想窄了。就是不知道,少侠什么时候和那隋丫头说呢?”
陈平安略作思索:“再过个两三天吧。毕竟这画卷之事刚刚平息,我现在去说,难免要遭个白眼。”
荀老头微微错愕,随即哑然失笑。
朱敛在一旁嘴角微勾,对着陈平安抱拳道:“公子啊,真是一个怜香惜玉、玲珑剔透的人。”
陈平安顿时有些无语。
随后,陈平安又和荀老头、郑大风、朱敛随便调侃闲聊了一会儿。聊着聊着,这三人的话题又扯到了神仙书中的内容,多少带着几分颜色。
面对这番阵仗,陈平安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他竟直接向荀老头讨要了一本“会打架的神仙书籍”。
他自己虽然也有,但终归不如荀老头的藏品丰富。
至于为何是“要”而不是“买”,自然是觉得用买的会变了味道。
荀老头闻言,眼神突然一亮,直夸陈平安“后继有人”、“同道中人”。只不过,当他想到陈平安与苏稼、贺小凉的关系时,心里又生出几分别扭。
但最终还是“嘿嘿嘿”地笑着,给了陈平安两三本堪称经典学问的神仙书。
陈平安接过书,转头看向朱敛和郑大风,轻咳一声,语重心长道:“你们两个,以后多读一些正经书。有些学问虽然可以增长见识,但终归是把持不住,会头昏脑胀的。”
郑大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朱敛也斜斜地瞥了他一眼。
调侃完这两人后,陈平安哈哈一笑,招呼在不远处窃窃私语、聊天打屁的裴钱、李宝瓶、李槐几人:“走了,带你们逛街去!”
刚才隋右边的事发生之后,陈平安便知道那些话题不适合这几个孩子听,才让他们走到一旁。
如今事情结束,自然要带着这两个小丫头和一个调皮小子,好好逛逛街了。
不过这次逛街,刚开始却让陈平安有些无奈。他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说自己有钱,想买什么都可以,千万别替他省钱。
然而裴钱却直接摇头,表示她什么都不缺,不能再乱买东西了,乱花钱是不好的。面对这个视财如命的徒弟,陈平安一时语塞。
相比之下,李槐的心要大得多。不过他也跟着起哄,说姐夫虽然突然“诈富”了,但也得学会节省。同时,他还暗戳戳地表示:“男人嘛,要把钱交给自家娘子,这样才能够过好日子。”
这话陈平安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笑呵呵地点头,表示等会儿见到李柳,就把钱全交给她。
李槐顿时嘿嘿一笑,结果换来的却是李宝瓶的一个白眼。
而裴钱则是恶狠狠地盯着李槐,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把他拉进黑巷子里套个麻袋揍上一顿。
除了这两个活宝,李宝瓶也乖巧地表示,能和小师叔一起逛街就已经足够了,有些东西确实不需要再买,乱花钱是不对的。
这让陈平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好在,就在这条街上,他遇到了一个熟人——范二正乐呵呵地朝着他们走来。
至于先前隋右边的画像事件,范二早已经主动选择了遗忘。
陈平安见着范二,直接来了个聚音成线,让他带着裴钱他们随便买买买,等会他给报销,范二也可以随便挑一些。
范二没好气地瞪了陈平安一眼,随即从腰间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豪气地说道。
“我和陈平安是兄弟,在这里我是东道主。想买什么直接跟我说,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钱多,多到数不过来,真是太过烦恼了。”
听到这话,裴钱莫名觉得牙根痒痒,李槐也是同样的感觉。
至于李宝瓶,她觉得怪怪的,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陈平安。
陈平安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李宝瓶眯了眯眼,最终甜甜地笑了起来。
紧接着,裴钱和李槐便一左一右地拉住了范二,开始狠狠地宰这只主动送上门的肥羊。
最后,李宝瓶也是象征性地买了两个小物件。当然,她是悄悄买的,又悄悄地将陈平安拉到一旁。
那是两个玉牌,上面并没有什么花纹,一个稍大一点,白色的,另外一个稍红一些。
李宝瓶买来之后,笑嘻嘻地看着陈平安,什么都不说。
陈平安也是接过这玉牌,笑着点头:“好,等会我将这两个玉牌给雕琢一下,你喜欢什么花纹?和我说。”
李宝瓶点了点头:“嗯。小师叔,这白的是给你的,这红的是给我的。想雕什么?小师叔看着来就行,我都喜欢。”
接下来,众人又开始了一番逛街。
时间悄悄地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到达中午。又是范二带着众人去了一趟范家馆子,狠狠地吃了一顿。
接下来自然是陈平安带着李宝瓶、裴钱、李槐回到了回尘药铺。
范二没有跟着过去,毕竟他虽然心大,已经不去想那清凉画卷,但是心里还是有些虚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是两天的时间。
在这一天清晨,陈平安在贺小凉的身上起来之后,走出李裴洞天没多久,身材高大的左右,便出现在了陈平安面前。
左右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好像是出现了什么左右为难、于心不忍的事情。最终,他看着陈平安,二话不说,直接丢了三块琉璃金身。
这琉璃金身自然是杜懋想要强行飞升,最后被左右一剑斩落留下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破碎的桐叶枝。而这桐叶枝,竟然是桐叶宗的小洞天里损坏的物件,里面七七八八的杂七杂八之物,或多或少都附着其上。
左右将这两件东西交到陈平安手中后,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转身,身形直接消失。
这让陈平安一阵无语,这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而与此同时,在那桐叶州,一位少女站在一块石头上,而在她面前,赫然有着一个笑眯眯的老秀才。
而陈平安那里,到了晚上的时候,李柳和苏稼也回归了。
陈平安自然是开心的,当然,一些想法也是有的。比如说,有一个床挺大的,睡上四个人是完全可以的。
只不过陈平安知道这件事情是万万不可能的,至少目前来说,他这么说了,很有可能会被挨揍。
当然,陈平安还想着,这或多或少也要争取一下。
只不过陈平安还没有说出口,裴杯便来到了陈平安面前,他表示,他在这里再住个两三天便要回去。
在这两三天内,陈平安要是没事,他可以对陈平安喂个拳。
陈平安也是表示,自然没有问题。
面对这件事情,早已经探知陈平安那龌龊想法的苏稼、贺小凉,甚至是李柳,果断为陈平安这个坏男人答应了下来。
最终,在这接下来的两天里,陈平安被裴杯带到了一片海域深处,接下来自然是单方面的碾压,被揍得够呛。
而除了陈平安被揍之外,画卷四人也是被柳岁余喂了个拳,他们的武道根基自然是长进了不少,同时也是被揍了个不轻。
第二天夜晚,回尘药铺某处房间里。
这里有着五个浴桶。
最左侧的是卢白象,卢白象的右边是魏羡,魏羡的右面是朱敛,而朱敛的右面则是陈平安。
在陈平安的右边,则是有了一个帘子。帘子的最右面则是隋右边。
此时,众人都是那副鼻青脸肿的样子,呼着气都是一阵抽痛。到最后,不知何时谁先笑了起来。
接下来,整个房间除了隋右边之外,都是一阵抽痛的笑声。
当然,除了笑之外,聊天也是必不可免的。
“公子,接下来,我应该是要突破到第八境了。”说话的是朱敛。
陈平安点头:“嗯,可以,你的底子打得深一些,只不过这突破第八境,多少也是有些不稳吧。”
朱敛也是沉吟片刻:“对。但是先占着这个位置再说,毕竟一个州的武运都是有着一个限制的。尽管公子在这里突破打散了一些武运,又杀了一些武夫,宝瓶洲的武运浓郁了一些,但还是先占个位置比较好。”
陈平安点头,又艰难地转头看向魏羡和卢白象:“你们两个呢?”
魏羡思索了一下:“公子,还是先让老朱提前突破吧。”
卢白象也是如此:“嗯,对,我觉得可以。”
陈平安也没有再说什么。
就这样,众人开始继续泡起了药浴。不一会儿,魏羡、卢白象、朱敛各自从浴桶中出来,离开了房间。
而这里顿时就只剩下了陈平安和帘子另一面的隋右边。
朱敛在离开前,突然间嘿嘿一笑:“公子,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
陈平安直接没好气地摆手:“去你的,赶快去调养身体去。”
朱敛也没有再调侃什么,关上房门。
而陈平安又是一阵抽痛,主要是裴杯喂的拳不一样,陈平安的伤势自然是更重一些。
至于隋右边,陈平安有些疑惑。最终,他想了想,开口道:“帘子外的隋右边,你身体不太舒服?我感觉也不对啊。”
隋右边清冷回道:“没有,只是不想我出去罢了。”
陈平安也是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什么问题。到最后,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开口道:“单独聊聊。”
隋右边突然笑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说单独?我还能走不成?”
陈平安也是开口:“那好吧,说正事。荀老头其实是玉圭宗的。目前来说,随着桐叶宗的杜懋死去,元气大伤,玉圭宗也算得上是第一大宗了。他说你是先天剑胚,可以去那里有更好的发展。你去不去?”
隋右边沉默了片刻后,她开口道:“你就这么的放我走了?”
陈平安笑道:“不然呢?”
隋右边带着审视的语气问道:“你该不会和那荀老头达成了某些条件吧?或者是把我当成了某件物品,换取了他的好处?”
陈平安撇撇嘴,无奈道:“你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坏?”
隋右边沉默了。
陈平安再次开口:“你到底去不去啊?”
隋右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就只是单纯为了我好?”
陈平安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呢?”
隋右边神色复杂,眉头微蹙:“理由呢?单纯为我好?我不信。”
陈平安无奈道:“有什么蹊跷?爱信不信。”
屏障那头,隋右边透过屏障,看着陈平安模糊的侧脸,认真问道:“如果是我去了,用来拿捏我命脉生死的画卷,你会给我吗?”
陈平安转头,与隋右边模糊对视,理所当然道:“肯定不可能啊。”
隋右边“哦”了一声,心情复杂极了。
陈平安不给画卷,那就代表着他不松手,依旧可以拿捏她,甚至她还要为陈平安卖命,当一个奴仆。但如果陈平安给了画卷,这又让隋右边别扭地觉得,两人彻底划清了界限。这让她心中那个莫名的想法,变得空落落的。
“理由呢?”隋右边追问。
陈平安指着隋右边的心口方向,说道:“你摸着良心。你那画卷在我这里,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而你要拿着画卷,万一哪天你死了之后,有没有人帮你复活?万一在别人手中,以你的姿色……女的话好说,男的话,十之八九会把你给睡了,是吧?这很正常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了,我的话说的有点糙,但是话糙理不糙。至少我比一些人要更加君子一点吧?这点你应该能够感受得到。”
隋右边突然笑了,同时心情也是莫名的愉悦了一些。渐渐地,她的嘴角上扬,但很快,那嘴角又是下压了起来。
“我考虑考虑,再告诉你。”
陈平安点头“嗯”了一声。随即他想到什么,试探着开口:“你该不会还认为我把你当成个奴仆吧?”
隋右边顿时哑然,片刻后点头:“有这个想法。”
陈平安呼了口气:“好吧,我再和你讲讲道理。其实吧,我没有把你当成个物品,主要是没有必要。你想想啊,我现在什么都不缺。”
隋右边点头“嗯”了一声。
陈平安说完之后,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点到为止就行。
最后隋右边开口:“你泡完了吗?可以出去吗?”
陈平安听到这话有些疑惑:“你泡完了,你可以出去啊,不是有屏风吗?”
隋右边突然笑了:“你确定?”
陈平安点头:“确定了。”
片刻后,隋右边起身,艰难地从浴桶中走了出来。
而陈平安一转头,顿时有些尴尬,紧接着直接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而隋右边在这房间内,莫名地又突然笑了。隔着这个屏风,在月光的照射下,隋右边现在虽然还穿着衣裙,但是已经打湿了身子,身材也是被展现得淋漓尽致。陈平安他是看到了一些什么?
“陈平安,你还知道害羞啊?”隋右边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
而此时的陈平安,他继续来到了李裴洞天,正想着今天晚上该去哪里睡。
而且就在这时,李柳的身形出现在了陈平安面前。
李柳的脸有些红,就这么看着陈平安。
“陈平安,你还行吗?”
陈平安嘴角一抽:“男人,不能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