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捡起,凑近闻到一股很淡的清冽冷檀气息。
好像有些熟悉......
“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李知景走了出来。
姜娩将香囊递过去:“方才从房梁上掉下来的,你看看是不是谁的旧物。”
李知景接过,瞥了一眼香囊的样式和用料,又凑到鼻端仔细嗅了嗅。
先前闻浅十分爱弄香,他也了解了许多。
很快就分辨出。
“这是太师的。”
姜娩歪头:“你怎么知道?”
“这是特制的雪涧松,龙涎香底混合了七味清心药材,宫中只有少数几人能用。而且这味道,跟方才太师身上的一样。”
姜娩恍然大悟,难怪觉得熟悉呢。
她点点头:“太师先前来过府上,兴许是他不慎遗落的。”
李知景扯了扯嘴角:“太师真是雅趣,将随身之物遗落到房梁上去。”
接着随手将那香囊丢回雪地里。
姜娩莫名觉得他对段知安的态度不对劲,可又觉得是自己多心。
李知景看着她,忽然问:“你如今......是长住宫里了?”
姜娩苦笑了一下:“算是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她顿了顿,“不过你放心,无论我在哪儿,只要你觉得闷了,我随时过来陪你,就像咱们小时候那样。”
李知景听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恐怕没那个闲工夫了,军中一堆事等着。封聿关一仗折了庞将军,他的家眷要抚恤,阵亡士兵的后事要料理,活下来的也要加紧操练,一刻都不能松。”
他说起军务,又变回了那个可靠的将军模样。
姜娩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知景,你能这样......把话说出来就好。往后,有什么千万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李知景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他又问:“对了,你和殿下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姜娩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自己也说不清。
想了想,只能含糊道:“大概就是......阴差阳错,不知不觉,就成这样了。”
李知景没再追问,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布满薄茧的手心,声音很平静:“你放心。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你。只要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够了。”
“当然了!”姜娩语气笃定,“咱们永远都是。”
她是真心的。
她会永远记得李知景对她的好。
前世若不是她把他调去遥远的边关,萧珩之或许没那么快攻破宫城。
而最后,李知景为了救她,被关进暗狱受尽折磨......
这辈子,纵是发生这么多事。
她也没想过要再伤害李知景。
时间会冲淡一切,她相信李知景会从伤痛里走出来。
他们也都能找到各自的出路。
......
在侯府帮着料理了些杂事,直到天色将晚,姜娩才告辞离开,回到宫中。
往长亭宫走时,平日惯走的那条宫巷被几个太监拦住了。
她走近询问:“这儿怎么回事?”
小太监躬身道:“今日陲州州府郭大人在此行刑,这条道能望见刑场一角,恐惊了贵人眼,所以才拦着。请贵人绕行。”
姜娩心里咯噔一下。
她立刻问:“除了郭大人,还有何人行刑?”
小太监摇头:“奴才只知是郭大人府上一干人等,具体名单......奴才不知。”
姜娩没再追问。
郭琼芳恐怕也在其中了。
法网恢恢,终究逃不过。
寒风凛冽,天色阴沉得厉害,远处隐隐传来闷雷滚动。
当天夜里,滚雷阵阵。
姜娩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勉强合眼片刻,却又被噩梦惊醒,头痛得像要裂开。
她揉着额角起身,正要唤人端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她的房门敲响。
“进。”
侍女进来,声音急促:“姜小姐,太后......太后娘娘薨了!”
姜娩一下坐起来:“什么时辰的事?怎么回事?”
“说是上半夜,服侍的嬷嬷被雷惊醒了,不放心进去查看,就发现太后已经没了气息!太医说是心疾突发,没救过来。现在各宫娘娘都已经赶过去送行了!”
姜娩胡乱换衣裳,披了件素色大氅就往外跑。
太后寝宫外,已经跪了一片黑压压的人。
后妃、宗室女眷、有品级的命妇,个个身着素服,低垂着头。
姜娩默默寻了最末的位置跪下。
前面隐约传来低声的啜泣和交谈,她屏息细听。
“......听说太后昨夜还好好的,只说心里有点闷,喝了安神汤便睡了......”
“谁能想到呢......那么大一声雷,嬷嬷进去一看,人就......”
“哎,也难怪。先是孙儿失踪,又是闻茵落罪,太后年纪大了,肯定挺不过去......”
姜娩低声叹气。
太后在宫里斗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到了能喘口气的位置。
可始终斗不过心魔。
一日日被消沉的情绪给拖垮了。
旁边有人说:“这眼看要过年了,这宫里死的人怎的越来越多......”
“嘘小点声,现在忌讳着呢!”
“......”
说话的人立刻噤声,四周又只剩风声。
按规矩,太后丧仪必昭告天下,举国悲戚。
但太后这人,虽心思深重,却又十分宽厚。
不想烦扰百姓,所以早早留了旨意,她的丧仪一切从简。
如姜娩前世所见那样,灵枢在宫中停了七日,随后移去京郊皇陵,与老太后相伴。
皇帝下旨,辍朝七日。
他率宫妃守灵,以尽孝道。
而这期间,由太子宁祉代理朝政,监国理事。
旨意传开,前朝后宫又是一阵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