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沙哥和芳姐为何想自杀,这事说来话长。
两人原本是街坊,芳姐比沙哥大六岁,高中毕业没多久就嫁人了。
怎奈婚后丈夫好吃懒做,而且还经常酗酒,一喝醉就动手打芳姐。沙哥从青春懵懂时,就开始暗恋芳姐。
每次见到芳姐脸上带伤回娘家,就知道她肯定又被丈夫打了。
终于有一天,沙哥在水库遇到芳姐独自一人。便拦住她,向其吐露心中爱意。芳姐大为感动,没想到这个街坊小弟弟,竟默默暗恋自己多年。
接下来两人就发生了关系,几个月后已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芳姐隔三差五背着丈夫,与周永沙幽会,总难避免被人撞见。
很快闲言碎语传进芳姐丈夫耳中,立时勃然大怒,跑去芳姐家兴师问罪。
芳姐父母自然不愿相信,她会跟周永沙那个小崽子裹到一起,便去周家要问个清楚。
周永沙巴不得芳姐跟丈夫离婚,当着两家父母和芳姐丈夫的面,把他和芳姐的关系就此挑明。
芳姐丈夫怒不可遏,当场把周家砸个稀烂。芳姐也被打得鼻青脸肿,她父母自知理亏,连劝都不敢劝。
周永沙去拦芳姐丈夫,不让他动手,却被自己父亲操起木棍就是一通乱揍。
这事被街坊知道,周家更是抬不起头来。芳姐丈夫又死活不愿离婚,周永沙把心一横,就带着芳姐私奔去了林城。
可他们在林城的日子也不好过,两人没什么学历,从家里带出来的钱用完之后,连吃住都成问题。
这两人确实也是真心相爱,宁可死在外面,也不愿再回老家。
其实在周永沙和芳姐决定自杀之后,已经不止一次去过湖边。可每次都狠不下心来,双双投湖自尽。他们也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他们最后一次到湖边,是八月中旬。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美,两人相依坐在湖边的长凳上。尽管他们是成心到湖边自杀的,可当时谁也没有开口提起自杀这个字眼。
周永沙和芳姐最后的记忆,是他们在湖边坐到半夜,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他们再醒过来时,阴魂已经离体,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他们俩的遗体,从湖里打捞上来。
当时天色刚麻麻亮,两人的遗体被殡仪馆的灵车运走,这两道阴魂畏于初升的阳光,只能躲进湖水里。
到了晚上,两道阴魂仍然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死的。
本来我也想先弄清周永沙和芳姐的真正死因,再送他们回老家。但老富急着订了高铁票,我暂时也抽不出时间,去湖滨公园一探究竟,只好先来璧城。
老富让酒店大堂经理帮忙租了一辆车,开车赶到璧城清舟路,已经是下午三点。
找到周永沙说的门牌号,他的父母都在家。周永沙是家里的独子,他的死对父母打击很大。
给我们开门的周父还不到五十岁,头发已经花白。周母的精神状态,看着也不太好。
“你们找谁?”
“周叔,你好,我叫林顺,是从林城来的。”
周父愣了一下,疑惑地转头看了下周母。半年前,他们夫妇去过林城,但那是他们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经历。
“我好像不认识你。”周父满面疑虑,堵着门没让我们进去。
“周叔,我认识沙哥。这次来,是想去他坟上看看。”
“你是永沙在林城交的朋友?”周父似乎觉得不对劲,立即警惕地问道:“那他死的时候,我怎么没见到你?”
“当时我不在林城,后来听到消息,才辗转打听到你们家的地址。”
周母眼里噙着泪水,慢慢走到门边。“你找谁打听到我们地址的?”
“也是沙哥在林城的一个朋友。当时你们去殡仪馆,他也在,只是没跟你们打招呼。”
夫妇俩再次对视,显然不太相信我的话。
老富笑着说道:“周叔,阿姨,我们没有的意思,就是想去沙哥坟前上几炷香,给他烧点纸钱。如果周叔方便的话,麻烦您带我们去一趟。”
周叔叹了口气,神色略显不耐。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周永沙半年前就死了。我们现在才想起去他坟前祭拜,除了让沙哥父母伤心难过,可以说完全没有意义。
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沙哥的阴魂回家。否则,他还得继续做游魂野鬼。
我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信封,递到周父面前。“周叔,这是我们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周叔脸上露出几分怒意,不屑地推开我的手。“不用了,我带你们去。”
其实想想也是,人家儿子都不在了,收我这点钱,还有什么用。
“你留在家吧,我带他们去了就回来。”周叔关上门,沉着脸跟我们走到路边。见老富去开车门,却说不用开车,周永沙的坟就在水库半山上。
从周家走到半山,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穿过一片树林,就看到几座坟包,立在山坡上。
此时阳光已经照不到坟头,那几座坟包,只有一座新坟没有墓碑。我在坟前插上香烛,老富掏出火机,把纸钱点燃。
周父还不忘叮嘱我们,注意看着点火苗。万一引发山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蹲在坟前,心念微动将周永沙的阴魂召唤出来。他一见到父亲,立即跪倒在地,哭着叫了一声“爸”,可惜周父听不到。
“你算是回家了,芳姐怎么办?”我默默与沙哥心念交流。
“她当然是跟我在一起,你让她出来吧!”
“可她毕竟还是别人的老婆。”
“这你不用管,总之我们不能分开。”
“那好吧!”
又一个魂影,出现在坟前。芳姐见周永沙跪在地上,也跟着跪下,眼泪汪汪地看着周父。
老富掏出一支烟,递给周叔,又帮他把烟点燃。
当周叔喷出一口蓝色的烟雾,顿时发出一声惊叫“永沙……”
“爸,对不起!”沙哥泪流满面,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周叔看到旁边的芳姐,不禁又急又气:“你,你怎么也在这?”
老富轻轻拍了拍周父的手臂,“周叔,他们人已经不在了,以后想怎么样,就随他们去吧!”
“这,这是……”周父突然反应过来,他此刻看到的根本不是活人。
老富轻轻说道:“这是他们的阴魂,我们来璧城,就是特地送他们的阴魂回家。”
周父浑身颤抖,夹在指尖的烟掉到地上,老富连忙把烟头踩灭。
“爸,你原谅我们吧!儿子不孝,只有等来世,再报答你和妈妈的养育之恩了!”周永沙说完,给父亲磕了三个头,芳姐尴尬地垂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