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和老富还有靳漓,我们都同样孤独。尽管老祁在林城给我们安了一个家,我也的确在那个家里,找到了家的感觉,但还是会常常想起自己的家。
我记忆中的家,并不是老祁让钟念去我老家建的那栋小楼,而是十一年前,被我大伯三叔伙同村里人,烧掉的那几间瓦房。
据说那是我爸妈结婚前,爷爷和爸爸亲手搭建的房子。
我对五岁之前的记忆非常模糊,真正开始记事时,姐姐就不在了。
从给姐姐下葬那天起,爸爸脸上再没出现过笑容。而我所谓的家,真正给我留下深刻记忆的时间,只是我六岁到八岁那两年。
可正是这短短两年的记忆,却让我对那个家充满了眷恋。
平时爸爸要外出做工,待在家的时间很少。但他每次出门前,都会给我准备足够的饭菜。
碰到天太热的时候,爸爸就会提醒我,晚上吃过饭,记得把菜热一遍,剩饭盖上薄纱布,吊在门口的水井中间,这样饭菜才不会馊。
爸爸一出门,就是两三天才回来,那时候我最想吃的就是爸爸做的新鲜饭菜。
所以每次看到爸爸回来,我都很高兴。他在伙房做饭,我就会开心地围着他打转。爸爸话不多,几乎没跟我讲过什么做人的道理,有时候他甚至不太看我。
可只要他回来,我能吃上他做的饭菜,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爸爸去世之后我才明白,其实我想要的不是新鲜饭菜,而是爸爸的陪伴。
有亲人陪伴的地方,才是家。
后来家里房子被烧了,吴二叔接我住进他的窝棚。刚开始我也不习惯,但吴二叔给我的陪伴,渐渐地让我对那个破旧的窝棚,产生像家一样的依恋。
刚到林城上学那段时间,我感到特别孤独。因为我不可能把学生宿舍当成家,同寝室的几个同学,也不会变成我的亲人。
和老祁住在一起这几个月,我好像又有家了。老祁是兄长,也是家长。既能给我陪伴,也能让我感受到亲人的温暖。
但是随着黎雪的到来,我心底竟冒出一种强烈的预感,担心老祁给我们的这个家就要散了。
也许我这种想法很自私,老祁能有机会与真爱重新来过,我应该替他感到高兴。而不是因为害怕孤独,就对老祁深爱的人无端猜疑。
管她黎雪也好,汤雅也罢,我又何必庸人自扰。
开车回到龙华小区,可能是因为脑子太乱,我居然错过小区停车场入口。
继续往前开到街尾,我又忘了变道停在调头车道。红绿灯亮起,只能一直朝前开。
到了下个路口,距离校办工厂只有一条街。我想起体内还有黎雪原先那三道生魂,干脆送进接引路,也许曲沙能让黎雪的生魂恢复清醒。
我在冷库大院门外下了车,径直走进冷库,掏出勾魂令开启接引路。
将黎雪的生魂放出来之后,发现她还是痴痴呆呆,便将这生魂送入接引路入口那团扭曲的空气。
谁知生魂刚被扭曲的空气吞没,接引路中就传出一声怒斥:“真是胡作非为,竟敢将生魂送入地府!”
“曲沙大人,这,这生魂是玖菊……”
“放屁!”曲沙从扭曲的空气中探出脑袋,头上围着的一圈白头巾,使他那张满是怒气的脸,看起来很滑稽。
可我不敢笑,曲沙的实力远在郎坤、卫谦之上,恐怕颜青也不是他的对手。
“大人,难道这生魂不是玖菊的爪牙?”
“当然不是,这生魂在世明明是个普通人,你为何夺人生魂,还破掉魂根?”
“我,我没有啊!”
“生魂一旦入了地府,即便再返阳间,也回不了肉身。林顺,你到底想干什么?”
“大人,你不是让汤雅重返阳间吗,她,她……”
“是不是汤雅占了这生魂的肉身?”
“是。”
曲沙龇牙厉目,强压怒火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茫然摇头。
“夺人生魂无异于取人性命,你之前所积阴德势必一笔勾销!”
“啊?”
“这……”我顿时不知所措。
“这生魂的肉身被汤雅取而代之,她即可延续此人阳寿。只要生死簿上寿元未尽,连崔府君都不能将其拘回地府。林顺,你怎么会如此糊涂?”
“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诶,你好自为之吧!”
看着曲沙的脑袋缩回接引路,我一屁股瘫坐在地,打心底恨透了汤雅。
她跟我说过,是曲沙放她重返阳间,一来让她寻回冥婴,二来借她之手对付玖菊,我才同意帮她占用黎雪的肉身。
刚才听曲沙的意思,汤雅现在相当于复活了,她可以延用黎雪的阳寿。而我将黎雪的生魂送入地府,无疑成了汤雅侵占黎雪阳寿的帮凶。
这特么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圈套。
我自问对得起汤雅,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最可气的是,曲沙竟说我之前所积阴德,会因夺取黎雪生魂而一笔勾销。那我这几个月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我正自懊恼不已,靳漓又打电话来,让我去驾校接她。
一想到汤雅跟靳漓在一起,我就一肚子的火:“她要跟你一起回来?”
“是啊,嫂子报了名,教练让她跟我一辆车。大哥说,下午在黔龙华府定了包房,让嫂子跟钟念也见个面,所以我才让你来驾校接我们。”
“好,你们等着。”
我挂了电话,立马开车赶去驾校。
什么狗屁嫂子,汤雅不论生死都痴情于老祁的人设,此刻在我心里完全崩塌。
我现在只想当面问问她,复活到底是什么感受?侵占黎雪的肉身和阳寿,又是什么心情。
可惜到了驾校门口,看到靳漓和黎雪手挽手走到路边,都已迸到嘴边的话,我又咽了回去。
“顺子,辛苦你了!”黎雪坐到后排,对我微微一笑。
在这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她好像既不是汤雅,也不是黎雪。
靳漓坐在黎雪身旁,一脸不耐地催促道:“怎么不开车啊!”
“我不知道黔龙华府在哪。”
“那就开导航,我也没去过。”靳漓也像变了个人,都把我当司机了。
黎雪和声说道:“顺子,你专心开车,我来看导航吧!”
一路上都是黎雪给我指路,靳漓又不停地向黎雪传授开车的经验,好像把自己当成了老司机。
黔龙华府在开发区中心地段,我们碰上晚高峰,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开到地方。
老祁站在路边,把黎雪和靳漓接进饭店,让我赶紧去找停车位,我彷佛成了可有可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