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这汤药是微甜的。
里面的药材,有一味是甜的。
陈平安特地没有中和掉那甜味,让对方能够直接喝下去。
“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他拿开了碗,扶着她躺下去。
纵使是晚上有些看不清,他仍旧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眼睛还是明亮的。
可就是这么个孩子,现在却病恹恹地躺在这里。
秦羽继续躺了回去,一直睁着眼看着陈平安。
被她这么盯着,陈平安也觉得怪怪的。
不过他没有什么哄小孩的经验,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大哥哥,你真的是我哥的朋友吗?”
陈平安本以为这小姑娘会问些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谁知她琢磨这么久才说出这一句话。
他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呢?当然是啦。”
“真的吗?”
她再一次强调。
“当然。”
“原来哥哥也是有朋友的啊,还是像大哥哥这样的朋友。”
她看起来好似松了口气。
“这样,我也放心啦。”
她哪里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早在病发的时候她就已经料到了如今的结果了。
之所以一直强撑着,也只不过是不想让哥哥担心罢了。
她不想让受到失去爹娘打击的哥哥再次因为自己而伤心。
双方一直在互相牵挂着。
“我说小羽,趁你哥他现在不在,我们聊会天怎么样?”
“聊什么好呢?对了,我之前听哥哥他说有什么炼丹大会,可是他不让我过去,大哥哥,你之前去看过那里吗?”
女孩的眼中似乎有些期盼,紧紧地盯着陈平安。
也许是被这样的视野整得有些无可奈何,陈平安温声道:“那个大会,其实我倒是知道一点,挺热闹的,要不要我跟你说说看?”
“嗯嗯!”
小女孩似乎恢复了一些活力,可陈平安却知道,这只是勉力支撑。
“大会其实也就是最近的事,可惜小羽你没看到,当时人多的很呢!”
“这样嘛,真可惜啊…”
“没事,下次有这样的大会的时候,我带你去看,怎么样?”
“可是…可是…”
小女孩似乎想到了什么,本想答应,却始终开不了口。
陈平安摸着她的脑袋,温和地问道:“好不好?”
许是这样的语气太过柔和,秦羽一不留神,低低应了声好。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虽然乖巧懂事,不过有时候也容易哄好。
陈平安给她讲了一些自己冒险的故事,讲啊讲,一直到天蒙蒙亮起来。
他看了一眼外边,笑着说道:“我去给小羽做点粥喝,怎么样?”
小羽本来还有点吃不下东西,听陈平安讲了那么久的故事,竟然感觉到饿了。
她点点头,道:“麻烦大哥哥了。”
“没事没事,不麻烦。”
陈平安摆了摆手,一闪身跑到了厨房。
虽说没想到这里厨房什么都没有,不过好在他出门向来什么都准备齐全。
用极快的手脚准备好了皮蛋瘦肉粥后,陈平安稍微将其变凉些许,送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天色,心中估算着。
按照这个时间,那个家伙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小羽之所以能够吃得下东西,归根结底还是他之前那碗汤药的功劳。
等到一碗粥喝完,就算是虚弱的小姑娘也忍不住赞叹。
“大哥哥,你煮的粥真好喝,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虽说人在这个时候,吃什么都觉得是最香的,但是她这么说陈平安的倒是没有什么好奇怪。
“喜欢的话,没事来找我,我煮给你吃。”
陈平安一旦笑起来,那杀伤力属实惊人,放街道上回头率绝对百分之一百,顺带让一堆人流鼻血那种。
“嗯!”
明明才相处没多久,却能够让小姑娘如此亲和自己,甚至放下了那悲剧的念头。
也不知是该说是陈平安的原因,还是双方合得来呢。
“好了,小羽先睡一会吧,等会你醒了,你哥哥就回来了。”
“嗯…”
小姑娘也是真累了,闭上眼,沉沉睡去。
身体的机能得不到恢复,但至少还能有一些活力注入。
陈平安默默用自己的力量维持着对方的身体,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把控。
而这种操作,他从对方醒来一直把手放在她额头上的时候就没停止过。
许久,一直到外面的门传来了嘎吱的声音,陈平安这才收回了手。
“药材都拿到了?”
“拿到了。”虽然满脸疲惫,可秦藏却满脸带着期望,似乎希望对方能够做些什么。
陈平安却是只丢给他一张纸,转身走了出去,“小姑娘才刚睡着,不要去打扰,身体状况还能再支撑几天,你先按照这个药方把那些药给做出来,我去拿药。”
“您…”
秦藏才刚转过来,话还没说完,陈平安就已经不见了。
他走回屋内,却见妹妹正安静地睡熟,看起来睡得很香。
脸色虽然苍白,但也隐约能够看得见一点血色。
“真是谢谢啊,陈大侠。”
他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妹妹,他就忍不住垂泪。
都怪自己这个哥哥没用,没有早一点发现妹妹的病,要不然,要不然怎么会这样!
他们从未指责过是因为对方的事,从未有过。
另一边,陈平安已经在半路上了。
坐了好长一段时间,伤势姑且算是暂时稳定下来,短时间内进行移动还是没问题的。
他未曾骑乘骏马,而是用一种无比奇异的手段,向森林冲刺。
这个时候已经没能来得及向安铃或者白若那边求助了。
小姑娘性命堪忧,药材必须弄到手。
而他需要的那几味药材,光靠秦藏一个普通人可弄不来,哪怕他有钱。
所以一开始陈平安就没把这几味药材的需要交给对方,因为他知道城内没有现成的,必须抵达森林才有可能获得。
骑马至少两个时辰,这太慢了。
所以陈平安用了一种最快,同样也极其消耗体力的办法。
这个时候,谁又能想到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也许,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