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彬看向身边的陶一珊，发现这人竟然神情轻松，听到爆炸声的时候甚至脸上还带着笑意。
一脸不高兴地说道：“这事情你问陶支队长！”
蔡劲军一下子明白了：今晚有行动，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如果是机密行动，需要保密的任务，就不用告诉我了。”
上海警察局局长，这是实权人物，就算是陶一珊也不想轻易得罪。
赶紧道歉：“蔡局长！行动都开始了，也没有什么保密的：我们集中了所有的迫击炮，到江边去偷袭鬼子第三舰队了！
这个并不是我和张旅长要保密，是墨镝大队长要求的任何人不得透露。
到现在戴老板都不知道有这样的行动。”
“你是支队长，他是大队长！这事你还听他安排？”蔡劲军的关注点集中到这个上面了。
按照陶支队长的说法，这妥妥的以下克上啊！
“他还是小队长的时候，所有关于他这个小队的行动，从来就没有报告过行动计划。
墨队长只提要求，事情完毕后才来报告。”说这话的时候陶一珊语气当中透露出浓浓的骄傲神情。
一脸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样子！
大家都是聪明人，也这么做的人，不是早就沉入了黄浦江，就是有一手，蔡劲军问道：“这人竟然如此厉害？”
“厉害不厉害，一会儿就有消息传回来。”陶一珊信心满满地说道。
炮声没有响起的时候，他还一副小心的样子陪着张旅长。
那个时候他怕一言不合张旅长把人撤回来，现在炮都开了，人是不可能撤回来了。
陶支队长的胆气也壮了。
“这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蔡劲军不解地问道。
“他们有电台，这次行动时间总共就是十五分钟以内！”陶一珊解释道。
张旅长现在看陶一珊的神情，用容光焕发，意气风发来形容再合适不过的了。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陶兄！你对这个墨镝如此有信心？”
“当你手下有一个计划是一，实际可以给你做到二，做到三的人时候，就会像我这样的了。
两位兄弟，这个墨镝昨天上午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队长。
全小队五十五个人，已经完成过三进宝山县城。击伤鬼子第六十八联队鹰森孝联队长，抢回姚子青营长的遗体。
他们还夜袭江湾机场，被鬼子围追堵截，在回来的途中还炸毁了鬼子一个野战重炮联队，炸毁了四十八门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榴弹炮。
化装成鬼子撤退途中，又袭击了鬼子第六联队指挥部，击毙仓永辰治联队长。
协助谢团座守四行仓库，攻下边上的交通银行大楼，并且坚守了三天，击毙鬼子两千多人。
晚上撤退的时候，往虹桥方向走，又在第二天晚上偷袭了虹桥机场，炸毁四十三架敌机。
他在前面有这样的战绩，我怎么能够不相信他？”
“陶兄当真相信今晚能够击沉鬼子两艘驱逐舰？”张旅长的语气都急切起来。
“相信！”
刚刚才把山头占领下来的墨镝，正在给吴海志下达命令：“吴中队长！立刻派人下去布置陷阱，特别是道路上，要能够炸毁鬼子坦克！”
“是！”
吴海志刚才已经看到了鬼子最大的战舰上已经燃起了大火，炮兵已经建功，他们也不能够拖后腿。
朝史一树炮长是“出云”号战舰上两百零三毫米一号主炮的指挥官，这是双连装的主炮。
刚刚已经打出去了两枚炮弹，鬼子们正在忙碌着清理炮膛。
今天的形势有些特殊，“出云”号战舰已经中了三枚炮弹，有一处的大火正在熊熊燃烧，舰上的鬼子都有些急眼了。
林清俊介是一个搬运工，他用小车推着两百多斤的炮弹等候在主炮边上，等着炮膛清理完毕后就装填进去。
边上的装填手田所拓海也走过来，准备动手一起把炮弹推上去。
两枚两百零三毫米口径的炮弹，都在这里等候着装弹。
就在这个时候，一枚炮弹带着划破长空的尖啸声朝他们落下来。
林清俊介赶紧往主炮的炮塔里面一扑炮塔有专门的防护钢板，小口径的炮弹根本炸不动。
田所拓海的动作也不慢，他也是同样的动作。
两个鬼子都躲了，原地留下装着炮弹的小推车独自承受了这枚八十毫米迫击炮弹的肆虐。
“轰隆隆！”迫击炮弹的爆炸声响起。
无数的弹片在这片空间里面乱飞乱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林清俊介、田所拓海赶紧用手捂住耳朵。
星野俊一正站在高处擦洗炮膛，顺便也是为炮膛降温，被一枚弹片击中，整个人立刻掉了下来。
看着他脑袋头地后就不动的状况，林清俊介还有点同情的。
就在这个时候：“轰隆隆！”
一声巨响，整个第三舰队甲板上的鬼子都听到了。
他们齐齐朝响声方向看过去：“出云”号上发生了一次大爆炸。
接着又是一声不比刚才小的巨响：轰隆隆！
又是一枚两百零三毫米口径的炮弹爆炸。
林清俊介刚才推着的那枚炮弹引信被一枚迫击炮弹碎片击中，这才发生了殉爆。
它爆了，引起了另外一枚炮弹也殉爆。
林清俊介、田所拓海、朝史一树，整个一号主炮上的所有鬼子全部死亡。
长谷川清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旗舰竟然再一次受伤了，并且这回伤得有点严重。
“撤退！立刻撤退！”
“枞”号驱逐舰长加藤上人都快要哭了，炮弹就在战舰边上炸开，他都有些看不清眼前的形势了。
“出云”号上响起的巨响，他终于是看到了，也听到了。
远处的步长青也看到了，打了这么久，他指挥的正规军竟然一枚炮弹都没有打中鬼子的战舰。
相反的“出云”号上火光冲天，爆炸连连。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对比之下他十分汗颜：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出云”号上的爆炸，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
焦急万分的步长青突然发现：目标战舰上面炸起来一团火光。
“炸得好！”虽然他的声音在咚咚的炮声中传不远，步营长还是大声喝了个彩。
接下来第二枚、第三枚炮弹连续不断地在“枞”号战舰上炸开。
加藤上人舰长看着一枚枚炮弹在战舰上炸开，宫崎大驾炮长已经被炸死。
一百二十毫米口径的主炮有一门被炸毁了，对于第三舰队拥有的二十九艘战舰来说：少了这门的轰炸，对整个战舰群的战斗力完全影响。
但是“枞”号底部出现第一个漏水的大洞时候，可要了风间一真的命了。
他疯狂地拿着木板扑上去，试图把漏洞补上。
跟风间一真有同样想法的二十几个鬼子，赶紧把木板压住，不让它被江水顶出来了。
还有些鬼子去拿棉被，这东西用来堵漏是非常好用的。
但接下来的炮弹像是找了道路一样，不断地他们身边炸开。
爆炸的炮弹不但把二十几个堵漏的鬼子全部炸死，又给船底增加了六个大洞。
已经受损的船底钢板，三个连在一起的大洞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六十公分的洞口。
江水狂涌而入，很快“枞”号开始倾斜。
加藤上人艇长不敢犹豫：“弃舰！”
作为艇长，加藤上人要陪着一起沉江！
他的坚持赢得了全艇侥幸还没有死掉这些海员的敬佩，仅此而已。
这些人还不知道今晚活得下去不？
因为发生殉爆的旗舰“出云”号这个时候已经在朝后退了。
“天龙”号，“龙田”号的甲板上也挨了不少的炮弹，它们的运气较好。
损失没有那么大，但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它们也开始撤退，并且跑得比“出云”号还要快一些。
几艘主力战舰都在撤退，其余的驱逐舰当然不甘示弱，全都在逃跑。
这种情况下，想要有来救援“枞”号驱逐舰，这个确实需要极深的友情才行。
“荻”号就是这样的一艘驱逐舰，它冒着危险前来施救，它并不孤独，另外有一艘“安宅”号也同样行驶过来。
实际上从轰炸开始到现在“荻”号都没有遭到过炮火轰炸，炮弹连它周围一百米的距离都没有到过。
“安宅”号也是同样的，他们都没有承受过今晚的炮火轰炸，也是它们敢前来营救的原因。
“莲”号就不一样了，轰炸开始炮弹就在它周围掉下来。
户田一树艇长并不知道他这艘驱逐舰就是今晚的一个击沉目标，但是他知道自己承受了许多的轰炸。
这样的轰炸一直以来“荻”号都承受下来了。
这一切在“枞”号明显倾斜之后就变了：“荻”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它承受的炮火轰炸更密集了。
步长青营长强压住兴奋得快到跳起来的心一，故作镇静地下令：“全体都有集中轰炸另外一艘驱逐舰。”
晚上看不清驱逐舰的弦号，就算是白天，这么远也无法看清。
他只能下达这样的命令。
杜永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他指挥的十四门迫击炮把第三舰队战斗力最强的三艘战舰给击退了。
时间还长，炮弹还有，当然是要把今晚的任务好好完成一下的。
四十八门迫击炮全部的目标都是“莲”号，户田一树艇长已经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然而还是晚了。
连续不断地有炮弹掉在战舰里面的时候，户田一树艇长就知道完了。
在向驶过来的两艘驱逐舰发出求援信号后，户田一树艇长下达了命令：“弃舰！”
杜永看着鬼子的战舰越来越远，但是有两艘驱逐舰却是逆流而上，竟然硬闯进来。
他是最喜欢这样的指挥官了，立刻命令：“转换目标！”
随着他的命令，十四个门迫击炮全部对着已经开始施救的“荻”号轰炸起来。
“荻”号艇长山口百莲十分惊讶：“这里的炮火如此密集？”
步长青这次是跟上了杜永思路的，看到又一艘驱逐舰进入了射程。
立刻下达了命令：“全部都有，目标新进入射程的战舰。”
“是！”
所有人现在都兴奋得不知道怎么表示自己的心情：他们今天晚上已经让两艘驱逐舰倾斜了。
最先倾斜的那艘驱逐舰明显无法挽救的，一会儿就会沉入江中。
另外一艘正在倾斜，它的命运到底怎么样，还无法知道。
这些通过正规学校学习过，今晚又熟悉了射击参数的炮兵，打起来的时候十分熟练了。
步长青看着最初的几十枚炮弹中就有在战舰上爆炸的。
大声喊了起来：“打得好！”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每门炮大约打出去了七十枚炮弹。
果然是唯手熟耳！
打得多了，经验一下子就上来了。
“安宅”号的舰长麻野太郎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战舰刚刚被轰炸，就被几枚炮弹击中了。”
这根本不在预料之内，这么一瞬间他连到底有多少枚炮弹击中了战舰都数不过来。
麻野太郎立刻下达了命令：“左满舵！”
到了这个时候麻野太郎舰长也不想着救人了，他只想赶紧带着战舰顺利离开。
战舰开始转身的时候，几十枚炮弹再一次掉在战舰上。
五秒之后，又是几十枚炮弹掉在战舰上。
连续挨了上百枚炮弹的“安宅”号，终于失去了动力，好在还可以借着惯性继续转向。
如果给它五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脱离战场了。
“安宅”号驱逐舰这个时候已经是火光冲天，艇员伤亡惨重。
上百枚迫击炮弹的爆炸，已经让战舰上再没有半点安全的位置。
特别是步长青指挥的这些迫击炮中还有一百二十毫米口径的重迫击炮，威力比起八十二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大了许多。
步长青营长和他手下的炮兵都知道鬼子想跑，所有人都紧张地忙碌着，看着远处的战舰。
想要在它脱离战场之前把它炸沉。
麻野太郎舰长最终没有下达弃舰的命令，不是他不想下达这个命令，而是他被炮弹炸死了。
实际上这艘驱逐舰上已经没有可以逃得出来的鬼子了。
看着开始倾斜的战舰最终脱离了战场，步长青来不及遗憾，指挥着队伍朝还在战场中的三艘驱逐舰继续轰炸。
他们现在只能够算是补刀了，尽管如此补刀的效果十分明显。
后面两艘战舰倾斜的角度更大了。
杜永下令停止射击！
“为什么？”步长青有些不理解。
“它们肯定会沉江的，留些炮弹今后用吧！”
步长青这个时候对杜永早就佩服起来，听他这么解释，默默下令：“停止射击！”
“立刻撤退！”杜永补充了一句。
“我们剩下有炮弹，不支援一下山上吗？”
“今晚不用！”杜永说道。
“他们……”这个时候的步长青对别动队这伙人，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真心想要帮助一把。
杜永说道：“我们走了，他们才能够走！我们跑得越快，他们越安全！”
说话间，他手下的队员已经带着迫击炮和剩余的一百多枚炮弹后退了。
步长青看到这种情况，只能够下令快速撤退。
“支队长！电报！”
陶一珊接过电报，张彬旅长、蔡劲军局长同时看过来，看到在刚刚的袭击中，鬼子有四艘驱逐舰被炸得船身倾斜，其中有三艘倾斜角度超过了四十五度，有一艘倾斜角度超过了三十度。
鬼子第三舰队已经撤出轰炸区域，不见了。
“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张彬连声说道。
这个时候他无比后悔：“为什么不给步营长配一部电台，这样就可以立刻询问实情了。”
现在他无论多么焦急，都无法了解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他听到黄浦江边响起炮声的时候，都还能够稳得住，到了这个时候就完全无法沉下心来了。
蔡劲军局长也是同样的表现，他们两个在院子里面不停地走动。
陶一珊笑着说道：“两位放心吧！电报不会错的，如果出错就是谎报军情！
黄浦江上沉船，我们虽然无法到现场去观察到，江面上还有其他国军的军舰，他们的记者一定会在明天报道出来的。
甚至这个时候报馆已经接到了他们的报道。”
一语惊醒了两位，上海滩上的报社，蔡劲军当然熟悉。
立刻回到指挥部，要通了电报，还真的打听到了消息，对另外两人说道：“四艘驱逐舰当中有一艘已经沉没，另外三艘也会沉没。
“出云”号重伤！”
陶一珊都不敢相信：“出云”号巡洋舰皮糙肉厚，怎么可能会被迫击炮重创？
张旅长也不相信：这战绩越来越让人不敢相信了。
他们相信不相信并不重要，墨镝这个时候正指挥吴海志的队伍跟鬼子步兵作战呢。
黑木勇太大队长是步兵第十一师团第十旅团第十二联队的第一大队长。
今天晚上他这个大队的防线被人偷袭：国军已经在撤退的时候，他的防线被袭击。
这明显就欺侮他这个大队嘛！
愤怒的黑木勇太大队长立刻指挥水野次郎中队长马上出击，夺回防线，歼灭偷袭者。
水野次郎中队长带着队伍出发了！
伊势谷十三小队长率领队伍冲在最前面，他们在道路上快速行军的时候，能够看到空中炮弹掠过的火线比烟花还要绚丽。
巨大的爆炸声不断传来。
他们这些鬼子借着这些微光还能够勉强看清道路，山城上的墨镝他们只能够守在鬼子挖掘的战壕中。
掠过的炮弹那点微弱光芒让他们连三十米外的情况就看不清了。
吴海志带着人在前面布置了陷阱，所有的警戒真的只能够依靠那些陷阱发挥作用了。
按照墨镝的命令在山下道路上埋下炸坦克的炸弹，并没有迎接到坦克，却让伊势谷十三小队长给踏中了。
“轰隆隆！”
炸弹的爆炸声被舰炮爆炸声压制下来，黑暗中爆炸的火光却让潜伏在战壕里的吴海志精神一振：
“鬼子来了！都注意点！”
“是！”
一直把目光都关注在江面的这些队员们，开始看着前面的黑暗。
墨镝没有犹豫：“照明弹！”
“砰！”一枚照明弹从山顶上打了出去。
三百米外已经隐约可以看到鬼子的身影了。
山顶上打出照明弹，水里次郎中队长也不甘示弱，立刻还以照明弹。
同时下达命令：“掷榴弹！”
“咚咚咚！”
鬼子的掷榴弹朝着山坡上打过来。
墨镝也不惯着他们，同样下令：“重机枪！掷弹筒！”
三百米的距离，已经在重机枪的射程之内：“哒哒哒！”
五挺重机枪扫射的威力，一下子把正在为伊势谷十三小队长收尸的鬼子打倒了好几个。
“八格！”水野次郎中队长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凶狠的队伍。
这才刚刚接触，他就损失了三十几个鬼子。
“还击！立刻还击！”
双方的交战一开始就激烈起来。
墨镝突然发现炮声突然停了下来，两分钟后，远处传来信号：炮兵撤退完毕！
“撤退！”墨镝没有半点犹豫。
今天晚上他不是来抢地盘的，他的目标只是把鬼子的舰队赶走。
舰炮的威力墨镝是清楚的，因为清楚这才忌惮，这才要把他它们赶走。
江面上第三舰队遭到的轰炸，已经被岸上的鬼子报告上去。第十一师团山室崇武师团长对海军马鹿被轰炸，没有半点感同身受。
但是他也不能够让能够袭击舰队的炮兵就这么轻易逃走了。
立刻下令：“装甲中队出击！”
墨镝带着队伍从山坡上撤退的时候，水野次郎中队长马上就发现了：山顶的重机枪突然减少了三挺。
“喲西！继续打！”水野次郎中队长以为掷榴弹炸毁了偷袭者的机枪，兴奋地指挥着。
剩下两挺重机枪毫无预兆地停止了射击，他才反应过来：“他们要跑了！追击！立刻追击！”
中队长的语气是急迫的，中队的心情也十分焦急。
所有的鬼子全都从地上站起来，开始冲锋。
这回水野中队长也不怕暴露了，不停地发射着照明弹，给冲锋的鬼子照亮道路。
山顶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次是野口秀树小队冲在最前面，看着冲到距离山顶还有一百米的时候：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