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店出来，李星月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刚才被那个女生当成“同志”的经历还让他有点头皮发麻。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快步走向商场中庭的导航屏。
屏幕亮着，显示着商场的楼层分布。
他的目光扫过餐饮、娱乐、生活服务，最后停在了一二层——女装区主要集中地。
修女和血月大概率会在这些女装店内，但具体在哪他不知道，只能一家一家找。
李星月没坐电梯，走扶梯下了一楼。
一楼的女装区比楼上热闹得多，灯光亮得晃眼，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香水味。
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橱窗里模特身上的衣服从大衣到裙子，从毛衣到围巾，琳琅满目。
顾客大多是女性，三三两两，有的在挑衣服，有的在镜子前比划，有的拎着大包小包在休息区聊天。
李星月走进去，感觉自己像一头误闯了禁地的野兽。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双手插兜，步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每一家店铺的门口，假装在等人，假装在看橱窗，假装自己是一个被女朋友丢下的男朋友，百无聊赖地在商场里游荡。
他的演技还行。
但架不住他来回走了三遍，什么都没找到。
第一家店，他站在门口往里瞥了一眼，没看到熟悉的身影，走了。
门口几个女生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低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个人一起笑了。
李星月没听清，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话。
第二家店，他胆子大了点，直接走了进去。货架之间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导购，对方笑容满面地问“先生您好，是给女朋友买衣服吗？”他含糊地应了一声，逃也似的出来了。
第三家店，倒是学聪明了，没进去，站在门口假装看橱窗里的模特，余光往店里扫。
旁边一个正在挑围巾的中年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拎着围巾走开了。
那眼神里的审视让李星月有点不自在——像是在说“你一个大男人站这儿干嘛”。
第四家店，他没忍住，又进去了。
这次在里面转了两圈，引起了好几个顾客的注意。
一个穿红色大衣的女人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加快步子走开了。
她的同伴跟在后面，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星月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
加快了速度，不再在一家店停留太久，走进去，扫一圈，没找到，出来。
重复了七八次，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女装区的所有常客标记为“可疑人物”了。
那些女人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审视，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一个年轻女孩在他经过的时候，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包往怀里拢了拢。李星月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看起来像偷包的？
就在李星月准备放弃一楼上二楼看看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一家店。
那家店的装修跟别的店不太一样，门面很大，橱窗里的模特身上的衣服看起来质感很好，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风格，是低调但有设计感的那种。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大多是年轻女性，有几个在门口拍照，看起来很开心。
李星月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店内靠里的位置，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款大衣，大衣的面料看起来很有垂坠感，腰线收得很好，下摆微微散开。
她的头发随意披着，侧脸线条柔和，正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
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虽然这张脸看起来并不算很出众，但那个站姿，那个气质，那种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人注意到她的存在感，他太熟悉了。
修女。
她用的是光辉城那会儿那张叫秀秀的脸。
假面挡得住长相，却挡不住骨子里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不声不响，但你就是会看到她。
李星月没急着进去。
他站在门口，假装在看橱窗里的衣服，余光一直锁在修女身上。
修女在镜子前转了一下，大衣的下摆轻轻飘起来。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满意。
旁边几个也在挑衣服的女生，目光时不时往修女那边飘。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小声对同伴说：“那件大衣我也试了，怎么穿不出她那个感觉？”
同伴看了一眼修女，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欲言又止。
“你穿也挺好的，就是……风格不太一样。”
“什么叫风格不太一样？”
“就是……她那个气质，你懂的，天生的。”
李星月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心想这妹子还挺会说话，妥妥的高情商。
另一个站在镜子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件跟修女身上同款的大衣，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修女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犹豫。
犹豫了片刻，她又把大衣挂了回去。
李星月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没看到血月。
就在他准备换个角度往里看的时候，店深处试衣间的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深色的毛呢连衣裙，领口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裙摆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小腿。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短靴，鞋跟不高，但走路的姿态很好看。
她的脸也普通，五官不算出众，但那张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带着一种“你们随意”的疏离。
血月。
李星月看到她走向修女，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修女微微点头，指了指她身上的连衣裙，像是说了句什么。
血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起头，在镜子前转了一下，站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没什么变化。
旁边一个正在挑衣服的女孩看呆了，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
她的同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那种眼神李星月看得懂——不是嫉妒，是认命。
就像你努力了很久发现自己跟别人的差距根本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那种认命。
血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星月赶紧侧身，闪到旁边的柱子后面，心跳都快了一拍。
他等了两秒，探出头，血月已经转过头去了。
她接过修女递给她的一件外套，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摇了摇头，还给修女。
李星月不敢多待了。
他侧着身子，从柱子后面挪到店门口的侧面，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准店里的方向。
快门声关了，闪光灯关了。
举起来，对焦。
隔着几排货架，镜头里的修女正在帮血月整理衣领。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修女微微低着头，动作很轻。
血月站着没动，任由她弄。
李星月悄悄拍了一张。
拍得不太好，角度歪了，还有点模糊，但好在还能看出来是她们。
他也顾不上重拍了，把手机揣进兜里，快步离开了那家店。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才放缓脚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偷拍这种事，果然不适合他，尤其是在女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