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五阶算啥？”
对面的年轻人不服气地撇撇嘴：“上周我们队遇到个六阶的，那才叫刺激！一巴掌把我们的装甲车拍凹陷了，就跟拍易拉罐似的！”
“那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跑啊！还能怎么着？六阶的玩意儿，咱们这些人上去就是送菜。”年轻人理所当然地说，“我跟你讲，遇到高阶丧尸，第一条准则就是——跑！跑得越快越好，别回头！”
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些的猎尸者嗤笑一声：“跑？你跑得过六阶？那是你没遇到真正要命的，我跟你们说，当年我在城外混的时候，遇到过一只七阶的——”
“得了吧老张，你那七阶的故事都讲了八百遍了，换个新行不行？”有人起哄道。
“就是就是！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不信拉倒！”老张也不恼，笑骂了一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星月听着这些闲聊，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氛围，倒是有点像末世前的那些小酒馆，一群糙汉子吹牛打屁，吹得天花乱坠，谁也不当真，图的就是个乐呵。
另一桌的几个人聊的话题就正经多了，声音也压得低一些。
“听说上面最近在整顿装备部，好几批有问题的装备都被召回重检了。”
“早该整顿了！上个月我们队那个热能探测器，关键时刻掉链子，差点害死全队人！”
“可不是嘛，不过据说这次是纪律处那边直接介入的，林北亲自督办的。”
“林北？就是那个林家的——”
“嘘！小声点！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那几个人立刻压低了声音，后面的内容李星月就听不清了。
他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心里想着：林北这家伙，白天看着吊儿郎当的，晚上还要加班整顿装备部？看不出来还挺勤快。
“组长，俺吃完了！”石盾把最后一口汤灌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咱现在回去？”
“你先回吧，我去给小蛮姐他们送饭。”李星月指了指旁边打包好的饭盒。
“行，那俺先撤了，今天累够呛，回去得好好睡一觉。”石盾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路上慢点。”
“好嘞！”
石盾摆摆手，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食堂。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扛着那面还没研究明白的塔盾，看起来像个移动的小山包。
李星月又坐了一会儿，慢慢把剩下的饭吃完。
旁边的对话还在继续，话题已经从丧尸转移到了食堂的饭菜质量上。
“这红烧肉是越来越不行了，肉少肥多，还齁咸！”
“知足吧，有肉吃就不错了。你忘了以前在城外的时候，连营养膏都吃不上？”
“那倒也是……”
李星月听着，笑了笑，站起身，端起饭盒往外走。
出来之后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李星月点燃一根，转身往装备部走去。
……
装备部的夜晚，比白天冷清了许多。
大部分区域已经熄了灯，只有主干道两侧还亮着几盏应急照明灯，昏黄的光线在空旷的通道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各种机器都安静了下来，偶尔有一两个加班的机械师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李星月提着饭盒，穿过B区，走向赵小蛮的工作区。
远远地，他就看到那间工作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磨砂玻璃门，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推门进去的瞬间，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然而，眼前的画面让李星月愣了一下。
赵小蛮和数据库依旧围在工作台前，两人头挨着头，对着一个拆开的设备指指点点，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而在工作区角落的椅子上，有一个人正以一种极其颓废的姿势瘫坐在那里——林北。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燃了大半的烟，烟灰老长一截都没弹。
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
幽怨。
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沙发上，饿了半天没人喂的猫……
“林哥？”李星月惊讶地喊了一声，“你怎么在这？”
林北抬起头，看到是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哟，来了？”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跟白天那个威风凛凛的纪律处处长判若两人。
李星月把饭盒放在旁边干净的工作台上，走过去，上下打量了林北一番：“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林北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目光幽幽地投向赵小蛮的方向，“就是……等人。”
“等小蛮姐？”
“嗯。”
“等多久了？”
林北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分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李星月：“……”
“你……找小蛮姐有事？”
“没事，”林北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就是想叫她出去吃个饭。”
李星月看了看正和数据库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无视了林北存在的赵小蛮，又看了看一脸生无可恋的林北，心里大概明白了。
“她不理你？”
“理了，”林北面无表情，“让我滚。”
李星月嘴角一抽。
“然后你就一直在这坐着？”
“不然呢？”林北反问，“跟她吵？她那个脾气，我吵得过她？”
李星月想了想赵小蛮那暴脾气和随手抄扳手的彪悍作风，默默地点了点头。
确实，吵不过。
“那个戴眼镜的小子，”林北用下巴指了指数据库，“瞅着眼生，什么来头？”
“哦，那是我组里的技术员，叫数据库。”李星月介绍道。
“技术不错。”林北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就是有点……太投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来的时候，这俩人就在那捣鼓那玩意儿，我进门他们都没抬头。
我跟赵小蛮说了三句话，她回了我一个“滚”字，然后就再也没搭理过我。”
李星月忍住笑：“她不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嘛，工作起来六亲不认。”
“我知道，”林北叹了口气，把烟头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所以我就在这等着呗，等她忙完。”
“那你吃饭了吗？”李星月问。
林北摇摇头。
李星月转身去拿了一个饭盒，递给他：“先吃点垫垫，我打了两份，小蛮姐和数据库一人一份，这份你先吃，我再去打一份。”
林北接过饭盒，打开一看，红烧肉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他眼睛微微一亮，但嘴上还是嫌弃了一句：“就这？食堂大锅饭？”
“爱吃不吃。”李星月作势要拿回来。
林北连忙护住：“吃！怎么不吃？饿一天了。”
他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嚼了嚼，眉头微微舒展：“嗯……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