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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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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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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顶着同部门同事怨念的目光,十一长假,寂夏硬是提前了两天回了奉阳。 但她拖着不大的行李箱,踏上熟悉的奉阳火车站的时候,寂夏都没有想明白,让她落荒而逃的,究竟是顾瑾年的问题,还是自己的答案。 她置身于列车前往来不息的人流中,仿佛第二次身临其境地,回到了那场喧闹声和射灯光影交织的聚会上。 动机未知的猎人和措手不及的胆小鬼。 一个听起来无关痛痒的问题,藏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懂的猫腻,无论她怎么回答,似乎都不是很对。 这是个,玩笑? 寂夏望着顾瑾年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时摸不清他问这个问题的意图。她固然不用诚实,调侃的答案也不必不会少。可不知怎地,寂夏一向自满的语言能力在关键时刻掉了线。她应对的台词换了又换,最终却叹了口气,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认命地道, “我罚酒。” 跟她斜隔着两个卡座的顾瑾年闻言抬了下眉梢,说不准对她的答案作何感想,却在她要举杯的那一刻开口, “我可以……” 他不开口还好。 他一说话,那过分熟悉的声线撞进寂夏混乱中的大脑,她心不在焉地眨了下眼睛,倒满的玻璃杯就这么从她微汗的掌心里滑了下去。 一整杯浮着泡沫的青岛,全招呼在了她的裙摆上。 寂夏怔了好几秒,才在邻座递纸巾的动作里回过神来,她道了谢又道了歉,这才哭笑不得地站起身,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那个没被回答的问题在兵荒马乱中草草收了尾,寂夏弯腰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 转身之前,她途径了顾瑾年的视线。 他一直望着她。 微弱的震动声打断了寂夏的回忆。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道,“妈?” 电话那头是于晴带着奉阳口音的声线,“下车了吗?” “刚下。”寂夏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一只手拢了拢围巾,奉阳的温度比她想象得低,“到家大概半个小时。” “你回来得正好。”于晴听着她的声音喜笑颜开,“你初中时候的邻居孟阿姨你还记得吗?就是总给你送早饭的那个。她儿子这次也回奉阳了,比你大两岁,正好趁这个假期你们……” “妈。”寂夏听了一会,有些头疼地打断她,“我的假期是用来放松身心的,不是用来相亲的。” “你这孩子。”于晴不轻不重地抱怨了一句,“现在不成家,你等着过几年到三十被人嫌弃没人要吗?” “可我工作真的很忙。”寂夏叹口气,“和一个陌生人从相互了解开始,总是需要时间成本的。我想等我工作稳定一些之后……” “从两年前你用的就是这一个理由。”于晴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还无奈,她语气有些急躁,“难道当家长的还能害你么?工作始终不是一个女孩子的归宿,婚姻才是。“ “……”寂夏在于晴斩钉截铁的结论中沉默了一阵,却也从以往的争吵中反复得知,再多的讨论也是无效拉锯,行李箱咕噜噜地压过地面,她最终惯性地妥协道, “等我到家再说吧。” 她或许不该低估情绪的发酵期。 寂夏打开家门的时候,油焖虾的味道刚好传了过来,于晴将盛满菜的圆碟端上桌,听见开门的声音一抬头, “回来了?”她带着笑容朝寂夏招呼道,“先洗手。” 寂夏应了一声。她将手中的行李箱推到一边,正准备蹬掉鞋子,却猛然在玄关处发现了某些不同于记忆的地方。 白色不锈钢的鞋架上多了一双码数很大的运动鞋。 左边衣帽架上,挂着一件男士的长款大衣。 客厅的电视机,放着足球解说员字正腔圆解说球赛的声音。 她迟疑了一下,正想问于晴家里是不是来了客人,却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道陌生的,男人的声线, “阿晴,帮我递一下柜子里的汤碗。” 寂夏的动作僵了一瞬。 说话者的语气很温柔,带了些囿于生活的烟火气,明显和于晴已经足够亲昵和熟稔。 但她之前对这个人,半点儿也不知情。 “这就来。”于晴朝厨房道,又转头对寂夏交代了两句,“是妈妈的同事赵叔叔。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过来下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两句话的功夫,于晴口中的“赵叔叔”已经从厨房端着汤碗走了出来,这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套了件圆领的毛衫,长相很有亲和力。他将小青菜蛋花汤放在客厅的圆桌上,极自然地朝她道,. “寂夏是吧?你不在的时候,阿晴常念叨起你的。” 寂夏在那亲昵的称呼里晃了下神,片刻才朝他点了点头,轻声道, “赵叔叔好。” 于晴把她往洗手间的方向推了推,边朝男人的方向走了两步,有些埋怨道, “不是说了我来?怎么自己就等不及了。” “这么好的日子。”赵叔叔倒也不恼,只是道,“就别计较这点小事了。” 寂夏背对着他们的对话声走进洗手间,心想。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从于晴脸上看到过这样满足又安心的神色。 三个人坐上饭桌的时候,搁浅的话题到底还是被翻了出来,于晴简单地问了几句她新公司的情况,抬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虾, “这次男方的条件真的不错。”她很有公平原则地也给桌上的第三个人添了菜,边道,“我特意问了,他这次回来也有往帝都发展的意思,要是合适,你们还能有个照应。” “比我大两岁,这会儿才去帝都发展?”寂夏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那他之前是?” “你孟阿姨说了,这孩子从小就挺有追求的。”于晴解释道,“他一心想做自主文创品牌,之前去南方下海,虽然失败了,但也算有了经验和积蓄。” “有目标是好事。”寂夏中肯地道,“但帝都的商业开放度不如南方,要是规划不清楚的话很容易碰壁。” “工作是工作。”于晴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只道,“不影响感情发展,你们明后天见一面,多聊聊兴趣,性格什么,这些才是重要的。” “我……” 寂夏看了看桌子另一头的赵叔叔,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把头埋在碗里扒了两口饭,没再说话了。 赵叔叔打量了一眼寂夏的神色,轻轻用筷尾碰了碰于晴,劝道, “吃饭的时候,就别谈这些了吧。” “诶,你又不着急。”于晴一向是个脾气急的,见寂夏对见面的事避而不答,哪里愿意鸣金收兵, “你平时不是也爱写东西看书什么的么?他也是搞文创的,你们兴趣一致见面了肯定聊……” 寂夏忽然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一桌子五味俱全的饭菜,眼前是赵叔叔有些尴尬的神色,他身上还系着自己买给于晴的格子围裙,不能说。她心想。 “妈。” 屋子里的氛围这么好,她不该说的。 可开了闸门的情绪跟决了堤的洪水没什么区别,从她说出第一个字开始,后面的话,就没有哪一句,能收得回去, “是不是因为你马上要有了新生活,所以才这么急着,把我这个多余的人推出去?” 于晴在她问题里明显怔住了。 “你能找到一个陪伴的人,我是真心为你高兴的。”寂夏垂了下眼睛,余光里没有错过赵叔叔放下筷子,安抚式地拍了拍于晴的肩膀, 他们才更像一家人。 “所以你也不用千辛万苦地瞒着我,更不用我一回来就为我嫁出去这件事煞费苦心。就算不结婚,我在帝都,也足够独立生活。” “更不会经常来打扰你们。”寂夏最后把筷子也放下了,她在于晴震惊的目光里站起身,望向她身边的男人, “我吃好了,今天谢谢您了。” 不过一小时的时间,寂夏怎么进的家门,就怎么从家里走了出去。她拎着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站在酒店大堂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后悔的。 她不应该当着赵叔叔的面说这些的。把假期好好的氛围闹得很僵不说,人家还花心思提前准备了饭菜,要是因此让赵叔叔和于晴之间有了什么芥蒂,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是她太过得意忘形了,她不该觉着,只要自己回来,就是有资格任性的。 寂夏在心里叹口气想道,她让自己陷进酒店带着潮湿味儿的床上,拿起手机想跟慕阮阮聊会儿天,却看到她朋友圈最近一条文案。 “赶夜工的剧组,永远是我心中的痛。现在给我一张床,我觉着我可以睡三天不醒!” 寂夏想象着慕阮阮的语气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想了想,默默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就退出了微信。 顾瑾年十一假前的两天,总会比平时忙些。因为要陪着住院的爷爷,顾母今年十一不能回奉阳,她往病房的花瓶里添了束新的百合,想了想道, “记得代我给他带束玫瑰。” 坐在床前削苹果的顾瑾年动作一顿,过了一会才应道,.. “好。” 房间里的氛围似乎不同以往,顾爷爷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引开了话题, “那丫头呢?” “提前回奉阳了。”顾瑾年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一声,“跑得倒快。” 他想到前不久刚刷到的那条朋友圈,挂着红围巾的女孩把手伸得老高,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惦着脚和身后的奉阳火车站站牌合了个影,配文是。 他们说,游客照就要这么拍。 “摊上你这么一个无良领导。”顾爷爷打抱不平地哼了一声,“能不跑么?” “您说的对,我后悔了。”顾瑾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削好的苹果放在顾爷爷手里,“我这种无良领导,就该把她的请假申请改成加班申请的。” 作为不管不顾逃跑的代价。 但或许,他可以让她换一种方式补偿回来。 顾瑾年这么想着,拿出手机给出现在对话里的女孩发了条消息。 ——这周三,有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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