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
蓝玉向中间一跨步，从武将队列中走了出来，双手抱拳！
“咱命你挂帅。”
“带五万兵卒。”
“出兵甘肃卫。”
“把那哈密王兀纳失里，灭掉。”
朱元璋淡淡道，说灭掉兀纳失里就好像灭掉一只蚂蚁那般轻松。
蓝玉深吸口气，大喝：
“臣领命！”
“蓝玉，你给咱听清楚了，咱说的是灭掉，不是击退。”
“如果灭不干净，你就不用回朝了。”
“听懂了没？”
朱元璋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令人心悸！
文武百官每个人都知道，在这诡异的平静之下，隐藏的，是恐怖的帝王之怒！
帝王一怒，血流漂杵，浮尸千里！
哈密国王触怒大明帝王，只有死亡，才能洗刷他的罪孽！
“臣听懂了！”
“灭掉兀纳失里！”
“将哈密国从地图上抹去！”
“臣，定不负陛下！”
蓝玉的心脏不知何时开始加速跳动，热血开始沸腾！
许多年了。
许多年没有这般出征过了！
这一次，他要杀个痛快！
上一次在捕鱼儿海，碍于皇上的旨意，他没法屠个痛快，只是屠了些蒙元皇室。
但这次不同了。
这次，皇上金口玉言，亲口下令，允许他敞开了杀！甚至把哈密灭国！
如此一来，他就要蛟入海，鹰入空，放开手脚，大开杀戒了！
“别高兴的太早，打不赢，咱要你脑袋。”
瞥了眼躁动的蓝玉，朱元璋淡淡道。
“打不赢，臣自裁，以谢皇恩！”
蓝玉爆喝！
开玩笑，他是谁？
连蒙元正统都被他打的丢盔弃甲，区区蒙元残部，察合台之后，他能打不赢吗？
“还有一点，咱要提醒你。”
朱元璋喜欢的就是蓝玉身上的这股子自信与狠劲，于是出言提醒：
“国朝穷苦，出征钱粮可能不会太多，你要省着用，知道吗？”
“一旦用光了，你可以抢哈密的，但西域诸国的，不许抢。”
“若再次发生纵兵抢劫的事情……”
朱元璋没有说完。
但他话语中的冷意，瞬间让蓝玉冷静了下来。
“臣保证，不会在发生任何意外！”
蓝玉一字一顿的道，脊骨流下了冷汗。
他是无法无天，嚣张跋扈，但他在老爷子面前，真不够看的。
他可以跟任何人狂，但不敢跟老爷子狂。
老爷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若是还敢纵兵抢劫，那他纯属脑瘫。
“心里有数就好。”
朱元璋不再看蓝玉，转而将目光落在了户部侍郎傅友文、工部尚书沈溍身上。
“此番出兵，钱粮之事，户部一手督办，不要苛待了咱大明将士。”
“工部出徭役，押送粮草器械，不得有误。”
“臣领旨！”
“臣遵命！”
傅友文和沈溍先后接旨。
至此，出兵西北之事，便算是敲定了。
朱元璋和文武百官又交代了几句后便退朝了。
傅友文和沈溍没时间和同僚闲聊，急匆匆的离开了。
他们肩上的担子很重，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忙的脚打后脑勺。
蓝玉等武人则是成群结队的一起回了蓝府，大摆宴席。
挂帅出征，这可不是小事，必须风风光光的办一场，图个喜庆。
“恭喜啊蓝大哥！”
“恭喜恭喜，这次你可风光了，挂帅出征啊！”
“如今天下安宁，鲜有战事，好不容易有一起，落到你头上了！”
“这次打赢了，就又多一桩军功傍身，真正的青史留名啊，舅舅，喝一碗！”
颍川侯傅友德，宋国公冯胜，定远侯王弼，郑国公常茂等人先后出言恭喜。
蓝玉手持一碗烈酒，先后与众人同饮，旋即豪迈的拿起一块肉啃了起来。
待大肉下肚，蓝玉扫视众人，确定这些人都是淮西武将集团的骨干，也都是力挺大外甥孙雄英的武人后，低声道：
“你们可知，老爷子为何选我挂帅？”
众人对视一眼，皆挑了挑眉。
“这还需要原因吗？”
“兵者，国之大事。”
“对外用兵，自然选名将。”
“除了咱们这些人，还有谁能扛起这个担子？”
“而咱们这些人又以你为首，老爷子自然让你挂帅。”
颍川侯傅友德开口道。
蓝玉却摇了摇头。
“能挂帅出征的，可不止咱们这些人。”
“远的不说，就说那宋晟，统兵能力就不比咱们弱。”
“但老爷子却没选他，选了我。”
“就是因为……”
蓝玉顿了顿。
傅友德等人不解的望向蓝玉。
深吸口气，蓝玉接着道：
“就是因为……皇太孙的力荐！”
“老爷子亲口说，皇太孙力荐，我才有机会挂帅！”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皇太孙？
哪个皇太孙？
“朱允炆不可能力荐你，那小子巴不得舅舅寸功不立，甚至被砍头呢。”
“莫非是允熥？”
常家三兄弟的老大常茂眯了眯眼睛。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允熥那孩子连老爷子的身都近不了，说的话也没有力度，也不可能是他。”
“难道，是秦淮河畔的那位？”
常茂此言一出，蓝府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蓝玉身上！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如果常茂的猜测是对的，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大到足以震颤朝野！
一旦秦淮河畔的那位被皇上确定为皇太孙……
而皇上又听从这位皇太孙的建议……
那储君之位，基本就已经定了！
如此，众人焉能不重视？！
“在座的各位，我都信得过。”
审视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蓝玉确定这里没有外人，全都是他大外甥孙的忠实拥趸，于是一字一顿道：
“的确是秦淮河畔的那位！”
“秦淮河畔的那位，已经被老爷子正式确定为皇太孙！”
“昨夜，老爷子亲口跟我说，是那位皇太孙力荐的我！”
“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蓝玉确定了常茂的猜测。
一瞬间。
众淮西武将，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疯狂震颤！
真的是秦淮河畔的那位！
这太疯狂了！
大明皇嫡长孙，真的死而复生了，而且和老爷子相认了！
大明要变天了！
“竟然真的是那位……”
“好，好啊，好啊！”
“那位没死，那位还活着！”
“而且，老爷子对那位的喜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从今以后，咱们这群人，算是有依靠了！”
众人神色激动的你一言我一语。
那位的出现，将他们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本来他们已经一只脚踏入地狱了。
老爷子不可能坐视他们反对朱允炆，势必会清除他们。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位回归了！
那位是他们的依靠！
他们和那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之前总说他们力保朱雄英，但朱雄英何尝不是力保他们呢？
要知道，没有朱雄英，他们连命都保不住！
说句难听的，朱雄英可以没有他们，但他们绝对不能没有朱雄英！
对于他们来说，朱雄英比他们的老婆孩子都重要！
那是真正的靠山！
而如今，朱雄英回来了！
这意味着，他们这群人，终于有了主心骨！
淮西武将集团这股滔天的势力，终于有了主导者！
“老爷子很严肃的跟我交代过，那位的存在，不能对外透露半点风声。”
“你们都注意点，管好自己那张嘴。”
蓝玉见众人激动的快要失控，凝重的出言提醒道。
“哈哈，放心吧，不傻，俺们都不傻，这种事儿谁敢乱说？”
“对对对，可不敢乱说，万一有人对那位不利，那咱们罪过可就大了！”
“放屁，谁敢对那位不利？老子活剐了他！”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东宫的那对母子，能耐没多少，阴谋诡计倒不少，还是小心为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老爷子既然确定了那位的身份，为何不趁早接回东宫？”
“对啊，趁早回东宫，也安全不是？”
“到那时，坐稳东宫主位，咱们也都踏实喽。”
“就怕有人反对，有人质疑那位的血统啊……”
“他娘的，谁敢质疑？连老爷子都亲自确认了，再加上咱们的拥护，谁敢说个不字，老子把他头拧下来！”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蓝玉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老爷子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再者说了，皇上的心思，咋可能让咱们猜中？”
“总之，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就行了。”
“另外，有件事我要跟你们交代一下。”
蓝玉顿了顿，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便接着道：
“我此番出征，短则一两月，长则半年。”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们都机灵点，派点人手保护那位。”
“若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惹那位，你们帮着处理一下。”
“千万不要让那位受到任何欺辱或者委屈。”
“那位的份量，你们心里都清楚，等我回来若是听到你们保护不周，别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蓝玉很严肃。
众人对视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都是糙汉子，没读过书，不懂啥大道理，但孰轻孰重还是能拎的清的。
那位的份量，比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重要。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就算全死了，也抵不了那位的命。
因此，不用蓝玉嘱咐，他们也会好好保护那位。
那位若是出事，他们就算自裁，也不足以谢罪。
“蓝大哥，放心吧，有我们在，那位绝不会出事！”
“他娘的，谁敢找我外甥的事儿，我把他皮扒了！”
“放心出征，俺保证等你回来，那位的头发丝都不会少一根！”
“何荣，你真他娘的能吹牛，还能连头发丝都不少？”
“哈哈……”
经历了短暂的严肃，一帮糙汉子再次热闹起来。
东莞伯何荣被众人挖苦，脸红脖子粗，拿起酒碗就开始拼酒。
一时间，蓝府上下，热闹非凡。
蓝玉也高兴，一大口酒下肚，眼中闪过一抹追忆。
“曾经，咱每次出征前，都会去看看小家伙，问问他想要啥礼物……”
“这次，也不能例外啊……”
“明日就去看看那小子……”
“等打完仗，再顺手给他带点礼物回来……”
“只是，这孩子长大了，一些小玩意儿怕是不喜欢喽……”
“带点啥礼物好呢？”
“都说西域那边盛产美女，异国风情，咱大外甥孙岁数不小了，火气正旺呢，身边也没个女人，这咋行呐？憋坏了咋办？”
“嗯，就这么定了，带点西域娘们回来，给咱大外甥孙好好败败火！”
蓝玉眼前一亮，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若是朱晋知道这位舅老爷的心中所想，怕是会热泪盈眶的唱上一句：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