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翌日。
天刚蒙蒙亮，大明宫内便聚集了上百人。
昨夜发生的军情急报，大部分官员都已经知晓。
此刻，文武百官列队于此，等待开朝。
左边，站着以蓝玉为首的武人们。
这群汉子个个虎背熊腰，气吞山河，脸上皆浮现出强烈的战斗欲望，凶戾之色不断在眼中闪过。
右边，则站着傅友文、詹徽、沈溍、黄子澄等文官。
相比于武人们的意气风发，文官们大多都是愁眉苦脸。
从古至今，打仗就是烧钱。
但国朝穷苦，哪里有多余的钱去打仗？
蓝玉等武人们倒不用管钱粮之事，只负责出征就行，打赢了还有军功傍身。
但他们文官却要统合后勤，召集徭役运送粮草，还要从指头缝里扣除金银用以战争所用。
难啊！
太难了！
文官们耷拉着一张苦瓜脸，面面相觑，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之色。
“要我说，这场仗其实根本不用打……”
“哈密王兀纳失里仅拥兵数万，不足以让国朝伤筋动骨，最多也就劫掠一番……”
“仅仅劫掠一番，国朝便兴师动众，出征讨伐，劳民伤财，得不偿失啊……”
黄子澄、齐泰等人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
这番话被户部侍郎傅友文、工部尚书沈溍、吏部尚书詹徽听到了。
三人不禁眉头一皱。
虽然他们也因后勤钱粮一事头疼，但却从未想过反战。
这一仗，是必须打的。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至于出征所用钱粮……
虽然国朝穷，但也没穷到打不起仗的地步！
说句难听的。
哪怕从牙缝里挤，也要挤出来！
说句更难听的。
就算不赈灾了，也要优先筹集钱粮！
因为，兵者，乃国之大事！
没有任何事比这重要！
这关系的，是大明的国威！
哈密王兀纳失里都骑到大明脖子上拉屎了，此时不出兵，岂非让万国嗤笑？！
“黄子澄，你说的什么混蛋话？”
“仅仅劫掠一番？”
“仅仅？”
“边疆的子民，不是大明的子民吗？”
“边疆的子民被劫掠，大明不应该为他们讨回公道吗？”
“更何况，人家都打到你家门口了，你若不出兵反击，何其屈辱？！”
“届时，天下万国都觉得大明好欺负，都来大明边疆劫掠，你该如何？”
“身为国朝命官，国朝受辱你不想着雪耻，反而想着避战，过安稳日子？！”
“说真的，这身官袍，你不配穿！”
户部侍郎傅友文指着黄子澄厉声大喝！语气格外严厉！眼神格外凶狠！
“耻于尔等为伍。”
詹徽和沈溍冷冷道，看向黄子澄的目光，也是极为不善。
他俩是真正的文人，不会爆粗口，不像傅友文，武人出身，啥骂人话都会。
但他们也赞同傅友文的举动。
这黄子澄，确实该骂！
詹徽和沈溍虽是文人，但都有着一身铁骨！
国朝受辱，他们没理由不支持反击！
哪怕后勤工作困难重重，他们也从未想过推脱！
只因他们是大明官员！
他们与大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这黄子澄，骨子里就是软的！
人家都打到门口了，还想着能避则避，如此狗官，傅友文都骂轻了！
“呵呵……”
“人家都打到边关了，开始与甘肃卫交战了，却还有人想着反战、避战？”
“让我看看，是谁这么窝囊啊？”
“黄子澄？”
“你这蠢猪，天天读书读傻了吧？”
“别人读书都能读出满腹经纶，可你读书却读出满肚子屎？”
“哈密王劫掠西域使臣队伍，在西域诸国面前践踏咱大明的威严，还劫掠我大明的城池，这种情况还不出兵，什么时候出兵？”
“等人家打到应天府城下吗？”
“废物东西！”
文官队伍的骚乱，武人们都看在眼里。
从傅友文大骂黄子澄的话语中不难听出，那黄子澄大概率是在反战。
蓝玉直接就怒了。
他本身脾气就极其暴躁，一言不合就能把别人的头按在茅坑里。
于是，蓝玉指着黄子澄破口大骂，眼神凶狠到了极致，大有一副你敢再逼逼一句，老子就弄死你的架势。
黄子澄哪里见过这场面？
他本身性格就软弱无比，此刻面对蓝玉劈头盖脸的辱骂，他都快被吓死了，根本就没胆子反击。
蓝玉等人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身上都带着一股狠劲。
这种人一旦发怒、瞪眼睛，那是真有杀气，胆魄不足之人容易被吓到。
黄子澄便被吓到了。
都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他不但遇上兵了，而且还是兵头子。
这让他如何是好？
“吾……吾……”
猪头耷拉下来，黄子澄吾了半天也没吾出个所以然。
凶戾的盯着黄子澄，蓝玉还想说点什么，但恰逢此时，奉天殿的大门开启了。
文武百官齐刷刷的看向里面。
只见老爷子双手负后，就站在门口俯视着他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全体跪下，朱元璋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黄子澄。
刚刚的争论，他都听到了。
他没想到，真有胆大包天之人敢反战。
“不要让咱再听到有人反战。”
“蓝玉说得对，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不打，国威何在？”
“再有反战之人，一律按通敌罪论处。”
朱元璋冷冷道，声音不大，但却在文武百官的耳畔轰然炸响！
一刹那，黄子澄的脸就苍白如雪！
他知道，皇上对他有意见了！
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黄子澄直哆嗦！
反观蓝玉、傅友德、王弼、常家三兄弟、傅友文、詹徽、沈溍等人，则是精气神十足！
“陛下圣明！”
蓝玉带头，大声喝道。
傅友德、傅友文等人紧随其后！
一时间，整个大明宫内，都回荡着陛下圣明这四个字。
“行了，都起来吧。”
摆了摆手，朱元璋淡淡道，目光在蓝玉和宋晟的脸上来回扫视，最终还是定格在了蓝玉身上。
“蓝玉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