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阳节,清晨。
李德才、无忧二人沿着光阴山的山路一路而下,向着同福镇北门走去。
一路上游人如织。
“无常师弟,今日为何这般热闹?”
“师兄有所不知,重阳节在梦泽州可是与春节同等重要的大节,农户们在重阳节祈愿一个月后晚稻能顺利丰收。特别是今年楚州突发蝗灾,粮价大涨,而梦泽州收成却并没有受到影响,州上的农户及粮贸商人们受益颇多,自然更比往年热闹。”
无忧恍然大悟,道:“我确实曾听师傅说过,唐国良田,楚州占五成,梦泽州占三成,其余七州仅有两成。不过咱们一路走来,镇外明明有大片田地,却无人耕种,这又是为何。”
无忧指了指路边荒废的农田,田里杂草丛生。
“自从唐金大战停火后,粮食十年丰产,谷贱伤农,咱们镇上百姓便大多改成了经商,农田也大多荒废了。”李德才解释道。
“倒也可惜的很。”
“这些荒地现如今估计都抵债给了樱花财团,师兄你不会是想买地吧。”
“师傅只吩咐说买粮。”
“哎。”李德才一脸愁容,有种吞了一只苍蝇的感觉。
自从上个月镇政府将忘忧寺的财产尽数归还后,李德才作为新任的忘忧寺财务大总管,按照空相的吩咐将财物悉数清点,值钱的也都换成了现银,一共约两百金铢。除去寺院修缮、日常开支、购买药材需要常备的一百金铢外,还剩一百金铢余钱。
李德才向空相建议可以将余钱追加投资给闻氏医馆,毕竟自从有了无心坐诊以后,闻氏医馆的盈利飙升了三倍。李德才仔细算过,这一百金铢投下去,到了年底就能分得一百八十金铢。
可一向不管寺务的空相却坚持要求将余钱用来购买粮食,囤在后山粮仓,这可把李德才给急坏了。要知道,今年多地爆发蝗灾,虽说未到发生饥荒的地步,但是粮价却已上涨了五成,此时囤粮,当真相当不划算!
单不管李德才好说歹说,空相都无动于衷,无奈之下,他也只好领了师命,拉着怨种大师兄无忧这个苦力下山去买粮。
“咱们动作得快一点,中午还得赶去聚名轩参加千菊大赛,那可是咱们忘忧寺的大事!”无忧说罢,一手抡起李德才的后背,架着他施展轻功飞跑起来。
“师…兄,聚名轩就在天地粮业对面,咱们…飞…慢一点!”
李德才哪里经历过如此风驰电掣地飞奔,一路上吓得鼻涕都快飚出来,但无论他如何挣扎,都不能移动分毫,只好乖乖地给无忧指起路来。
“左,,左转。”
“不对,右拐。”
“到……了!”
无忧一个急刹,架着李德才稳稳地落在了一间大铺子前。
天地粮业,同福镇分铺。
这间分铺规模很大,足足占了六个标准门面,虽然还未开门,但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队,从大门外一直排到了下一个街口。
“这么多人啊?”无忧望着长长的队伍,有点慌:“哎,我们应该寅时一过就下山!按这个速度排到咱们岂不是得下午了!”
李德才神色自若,仿佛胸有成竹:“粮铺得赶在重阳节前后清仓早稻,这条队是开放给百姓买粮的,自然人多的很,咱们不在这边排。”
“咱们不也是百姓么?”
“今年粮食紧缺,司农寺颁布了新规,每名百姓每次只能购粮三十斤,一年只能购粮二百六十斤,若超过了,粮价还需加价两成。咱们啊,不能算百姓了,得算大户,要在那边排。”
李德才指了指天地粮业最左边的一个小门,被门帘虚掩着,极其低调隐蔽,门外一个排队的人都没有,只有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名少女正往小门那走去。
“走,可别让他们抢了先!”
李德才拽了拽无忧的衣袖,二人飞快地向天地粮业奔去。
千叶井晴今天心情很不错,她穿着青州绮罗庄最新款的红色百褶套裙,只是这裙子已非原来最流行的长款,而是被她改成了利落的短裙。她一蹦一跳的向前走着,头上绑着的大马尾也跟着她在阳光下晃动,像是一只红色的小兔子。
“小姐,走慢一点,老朽要跟不上了。”
白老翁拄着拐杖,慢吞吞的跟在千叶井晴后面。
“石川爷爷,我自己能搞定,您快回府里吧。”
千叶井晴回头一笑,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小小的脸蛋上卷起两颗小酒窝,大眼睛忽闪忽闪,灵动乖巧。
“老爷也是关心小姐,才命老朽一直跟着。这同福镇可不比青州,镇上许多事,小姐还不太熟悉。”白发老翁说话慢吞吞的,仿佛下口气就要喘不过来了。
“爹不就怕我闯祸么,派您来监视我。”千叶井晴鼻子一皱,撅起小嘴:“买个米,参加一个破宴会,至于么。”
白发老翁微笑着,没有接话,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小兔子,眼神中满是慈爱。
忽然,两个身影窜到了千叶井晴前面,率先一步钻进了天地粮业的小门中。
“掌柜的,还有多少粮。”李德才趴在柜台前,气喘吁吁地问道。
“还剩一千斤。”柜台后方的伙计懒洋洋的声音悠悠说道。
“我们要五百斤。”无忧说道。
“当真要买这么多?”李德才心里还是不大情愿,又再跟无忧确认了一遍。
“师傅习惯就这样,一有闲钱就全买粮食。”
“咱们吃的完么?”
“囤在后山啊,遇到天灾之时,可以布施给百姓。不仅这次要买,以后再有闲钱时也都得买。”
“我晕。”李德才听到几乎就要昏倒过去,他从未听过有人干如此傻事:“这要是今年没遇上天灾咋办,囤的粮可就会变成陈米,价格凭空打了两折。”
“那万一天灾来了呢。”
“万一不来呢?”
“……”
李德才、无忧二人竟然在柜台前争执起来。
突然一只纤细的小手从二人后方深处,重重的拍了一下柜台。
“一千斤我全要了!”
说话之人,正是慢了一步的千叶井晴。